暮色像一层薄纱,轻轻笼住了胶东的街巷。赵国祯蹲在集市角落的石阶上,手指在地面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她一身粗布衣裳,头发用草绳随意扎着,脸上沾着几处泥点,活脱脱一个逃难的小丫头。可她的眼神却像一把藏在布袋里的刀,安静,却锋利。
她抬头望了眼天色,太阳已经沉到屋檐后头去了,风里带着点咸腥味,像是从海边吹来的。她知道,再过一会儿,老三该出现了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炭笔,在地上写下几个字:“盐三爷旧识托我带话。”
几个路过的盐贩子瞥了她一眼,没多理会。她不急,只是低头继续写着,像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女,只能靠笔和纸说话。
果然,没多久,一个身形佝偻、脸上带着疤的汉子在她面前停下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篮,里头装着几块咸鱼。他蹲下身,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半晌,忽然低声问:“什么话?”
赵国祯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,然后凑近他耳边,轻声道:“盐是金,火是命。”
那汉子猛地一震,眼神骤然变了。他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她拐进一条破败的小巷,巷子里堆满了杂物,一股霉味混着咸腥扑面而来。走到巷尾,他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,把她拉了进去。
屋里光线昏暗,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,地上铺着一张草席。老三关上门,转身盯着她,声音有些发抖:“你是……赵家小姐?”
赵国祯没说话,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残缺的铜牌,上面刻着“曹州赵氏”四个字。那是她父亲生前随身带着的信物,如今只剩半块,却足够让老三认出她。
老三的手微微颤抖,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,几分敬畏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他低声问。
赵国祯点点头,然后用炭笔在墙上写下几个字:“我想做生意。”
老三皱眉:“你这是……要做什么生意?”
赵国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不能说话,然后在墙上继续写道:“海盐,半车,今晚。”
老三的脸色变了变,语气有些迟疑:“现在做盐生意,不是闹着玩的。官府查得严,盐引又贵,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。”
赵国祯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她的目光不急不躁,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。
老三沉默了片刻,忽然叹口气:“你真想做?”
赵国祯点头。
老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还是老样子,说干就干。好,我信你一次。但只半车,成不成,今晚就知道。”
赵国祯嘴角微微上扬,然后在墙上写下:“利润对半。”
老三看着那几个字,终于点头:“成交。”
?
夜色渐浓,风里多了几分凉意。赵国祯跟着老三来到盐坨场外,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晒盐场,如今被一些小盐贩子当成了中转地。
场外有几个巡检队的官兵,来回走动,时不时还朝黑暗里张望。赵国祯蹲在场边的矮墙后头,仔细数着他们的巡逻节奏。
“半个时辰一换岗,中间有三刻钟空档。”她在心里默念。
她冲老三比了个手势,老三会意,转身进了场内。不一会儿,几个盐工抬着柴堆走了出来,柴堆下隐约能看到盐袋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