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盐场特有的咸腥味,拂过赵国祯的鬓角。她站在一处破旧茶寮外,手中握着一只青瓷酒壶,壶口还残留着些许药香。天边尚未泛白,远处的盐税司大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“今晚,就这一回。”她低声自语,将酒壶塞进怀中,整理了下粗布衣襟,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城东传来隐隐火光,是她安排的人手放的火。烟雾升腾,守卫果然被调离了不少。她趁着混乱,混入送饭队伍,低着头,脚步稳当。
地牢入口处,一名狱卒正倚墙喝酒,眯着眼打哈欠。赵国祯不动声色地递上食盒,又从袖中取出酒壶,笑道:“大哥辛苦了,来一口暖暖身子。”
那狱卒接过酒壶,也不疑有他,仰头灌了一口,脸上还带着笑。可不过片刻,眼皮便沉重起来,身子一歪,靠在墙上便睡了过去。
赵国祯蹲下身,在他怀里摸索片刻,果然摸到了一把铜匙。她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穿过铁门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越往下,空气越冷,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她数着脚步,终于在第三层拐角处找到了沈明远的囚室。铜匙插入锁孔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她屏住呼吸,缓缓转动。
铁门吱呀一声开了,屋内一片漆黑。她借着灯笼微光望去,沈明远蜷缩在角落,脸色苍白,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醒醒。”她低声唤他,轻轻拍他的脸。
沈明远眼皮颤动了一下,却没有睁开。赵国祯皱眉,伸手探他额头——滚烫。
她咬牙,索性弯腰将他背起。男子身形虽不算高大,但加上刑伤和昏迷,分量却不轻。她调整了下姿势,尽量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
刚踏出囚室门口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赵国祯心头一紧,迅速退到墙边,将灯笼吹灭。黑暗中,她听见有人低声交谈,似乎是在换岗。
她不敢贸然行动,只能贴着墙根慢慢挪动。好在对方并未久留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她松了口气,继续往出口方向移动。
可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段台阶时,沈明远忽然在她背上挣扎了一下,嘴里喃喃道:“父亲……船运图……别信他……”
赵国祯猛地顿住,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低头看了眼昏睡中的男人,眉头蹙得更紧。
这章鱼嘴里的骨头,怕是比想象中还要难啃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上走。
出了地牢,后巷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音。赵国祯背着沈明远,悄悄靠近第一道木门。她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针,熟练地插入门锁缝隙,轻轻一挑,锁应声而开。
可还没等她松口气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巡逻队提前了!
她来不及多想,一脚踢翻路边的水缸,哗啦一声,水花四溅,掩盖了她的动作。趁着巡逻队被声音吸引的空档,她迅速背起沈明远,跃过矮墙,钻进了芦苇荡。
身后追兵的喝骂声此起彼伏,但她已顾不上回头。她踩着泥泞的地面向前奔跑,直到双腿几乎麻木,才终于看到前方一座破旧晒盐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