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远忽然指向角落一卷摊开的布卷:“你看这个。”
她走过去,只见图上绘着一幅古盐池地形,池分南北,北池漆黑如墨,南池泛着银光,中间一条细线贯穿,标注着“子午裂隙,阴阳交界”。
“子午?”她心头一跳,“正午为阳极,子夜为阴极,交汇之时……难道是午夜十二刻?”
“可这图上的裂隙,”沈明远指着那条线,“走势和咱们曹州外那片废弃盐田下的暗渠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赵国祯猛地抬头:“父亲的生意经里提过,那底下有口老井,叫‘阴阳眼’,说是百年前盐神祭坛的旧址,后来被填了。可每逢月圆之夜,井口会渗出温水,而旁边三步远的土却是冰的。”
“一温一寒,一阳一阴。”沈明远眼神亮了起来,“那就是交汇之处。”
她心跳加速,可就在这时,指尖忽然触到《赵氏遗策》最后一页的背面。那里有一行极细的墨迹,像是怕人看见,写得歪斜而急促:“解契非破约,乃以新誓代旧誓。血为引,心为证,双魂共承,方可断轮回。”
她反复咀嚼这几个字,忽然浑身一震。
“不是要毁掉婚书。”她猛地抬头,“是要……重新立誓。”
沈明远愣住:“重新立誓?”
“前世我嫁入沈家,是被迫履约,心不甘情不愿。可这一世,我选择回来,选择面对你,选择一起走这条路。”她直视着他,“如果‘生死轮回’是因旧契约未了,那破解之法,或许就是用真心重订契约——不是被命运推着走,而是我们自己选的。”
沈明远怔怔看着她,半晌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有从前的怯懦,而是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坚定。
“所以,”他轻声问,“你要和我,再去一趟那口老井?”
“今晚。”她合上《赵氏遗策》,将它与《海门卷》一并收好,“趁月圆,趁心诚,趁还来得及。”
老盐工在旁听得云里雾里,挠头道:“你们这说的啥……拜堂还得挑时辰?”
“不是拜堂。”赵国祯系紧腰带,将短匕插回鞘中,嘴角微扬,“是还债。”
沈明远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:“这次,我走前头。”
她没拒绝,任他拉着自己往石阶上走。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拉出两道交叠的影,像两条终于汇流的河。
藏书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青铜灯的绿火依旧静静燃烧,映照着石案上那张被遗忘的纸条。不知何时,纸条边缘的墨迹正悄然晕开,多出了一行从未写过的字:
“誓成之日,井底有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