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祯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新拟的文书，铺在案上：“这是你们的认罪书与承诺书。签了它，过往之罪，我暂不追究。但若再有背叛——”
她指尖轻点文书末尾一行小字：“以观后效，违者族除。”
她递出笔。
三叔公迟疑片刻，终于接过，颤抖着签下名字。五太爷咬牙接过，笔尖几乎划破纸面。
最后一人签毕，赵国祯收起文书，轻轻吹干墨迹。
“从今日起，沈家由明远执掌。”她转向沈明远，“你可愿担此责？”
沈明远看着那排牌位，又看向她，郑重点头：“我愿。”
她笑了，笑意如晨光般温和：“那便从清理盐仓开始。那些灰盐，一粒都不能留。”
正说着，祠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暗卫匆匆入内，低声禀报：“小姐，城西望海楼刚有灰袍人现身，袖口绣着海葵花，正往北门方向去。”
赵国祯眼神一凝。
“终于动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转身走向供桌，从香炉旁取下那枚温玉片，指尖摩挲片刻，忽然察觉不对——玉片边缘那道细红线，竟比昨夜更长了些，像一条缓缓爬行的血线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玉片收入袖中，对沈明远道：“走，我们跟上去看看。”
沈明远点头，正要迈步，却被她轻轻拉住。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她低声道，“我们……乔装去。”
她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两套粗布短打，一套递给他：“你穿这个。”
沈明远低头看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衣裳，皱眉：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她挑眉，“嫌丑？”
“不是……这袖子怕是刚过手肘。”
她笑出声：“盐工都这么穿，你当少东家的，也该体验体验。”
他无奈接过，转身去偏房换衣。片刻后出来，果然袖短裤窄，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。
赵国祯忍俊不禁：“像极了我第一次见你时，扛着盐袋还非要装老成的模样。”
他耳尖微红：“那时我不懂。”
“现在懂了？”她递上一顶破草帽。
“懂了一半。”他接过，压低帽檐，“另一半，还在学。”
她点点头，自己也换上粗布衣，扎起发髻，只留一缕碎发垂在耳侧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竟都笑了。
祠堂外，晨雾未散。他们并肩走出，身影渐渐融入街巷。
身后，那块“信守不渝，盐利济世”的牌匾在光中静静悬挂，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，缓缓升腾，消散于风中。
赵国祯走在前头，忽然停下。
沈明远差点撞上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她没回头，只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袖中玉片——那红线，正微微发烫，像有生命般，轻轻搏动了一下。
她低声说：“它在……回应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