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那盆枯了半边的红梅上。赵国祯蹲下身,指尖轻轻拨弄着枯叶,眼神却沉得像盐池底的泥。
“掌柜的,这叶子……真不是自然枯的?”阿青蹲在她旁边,小声问。
赵国祯没说话,只是将枯叶翻了个面,露出叶脉间一道极细的黑线。
“茶里下了毒。”她淡淡道,“不是要杀我,是要试探我。”
阿青一激灵,缩了缩脖子:“那他们……知道您发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国祯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他们以为我还在猜。”
她转身走向桌边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轻轻展开。
那是她昨晚临走前,偷偷拓下来的地砖纹样。
“阿青。”她将纸推到他面前,“你记性好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砖上的纹路,是不是和盐行里某张旧账本上的印章相似?”
阿青凑近细看,眼睛猛地睁大:“还真像!”
赵国祯嘴角微扬,像是盐池映着日头,泛起一层细碎的光。
“那我们就来下一盘,他们以为我会下的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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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祯在盐行后院的书房里待了一整日,连午饭都是阿青端进去的。她将几张账本摊在桌上,又从箱底翻出几封旧信,对照着那张拓纸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线。
她不是在写合作方案,是在写“诱饵”。
一个足以让隐秘组织高层露出马脚的“诱饵”。
她故意在方案里写进了几个关键点:盐行新开发的海盐提炼技术、北方盐道的隐秘节点、以及一份看似详尽的“分红比例”。
“这比例……太诱人了。”阿青看着,忍不住皱眉,“他们会不会不信?”
“信。”赵国祯将纸张折好,放进一个旧信封里,“越是不合理的利益,越容易让人上头。”
她将信封交给阿青:“你去趟商会,就说这是从账房偷出来的,值五十两银子。”
阿青一愣:“真说偷的?”
“对。”赵国祯点头,“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份‘意外之财’。”
阿青点头,转身出门。
赵国祯站在窗前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手指轻轻敲着窗沿。
“该上钩了。”
?
两日后,江南商会的议事厅里,周会长正把玩着那个信封,目光沉沉。
“赵掌柜真会做生意。”他轻笑,“连偷出来的东西,都像是精心准备的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李修没说话,只是低头喝茶。
“你觉得呢?”周会长抬眼看他。
李修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:“她故意让我们以为这是偷的。”
周会长挑眉:“哦?”
“她知道我们在试探她。”李修缓缓道,“所以她反过来试探我们。”
周会长笑了:“那她试探到了什么?”
“她知道,我们不是单纯的商会。”李修抬头,眼神如刀,“她也知道,我们不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周会长轻轻鼓掌:“聪明人,总是活得不长。”
“但她活得够久。”李修淡淡道,“她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。”
周会长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那就让她知道,我们也不是好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