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马车已驶入曹州地界。赵国祯靠在车厢一角,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匣边缘,阳光透过帘子洒进来,落在她眉眼之间,将那抹沉思映得更重了几分。
驿站一别,她再未多言那封匿名信。阿青照旧在她身边忙碌,账房老李每日准时送来账本,沈明远则在书房中埋头翻看盐行旧账。一切如常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她不是不信他们,可前世的惨痛记忆,让她无法对这封信置若罔闻。
“掌柜的,到曹州了。”阿青掀帘进来,声音里带着些倦意。
赵国祯点头,掀帘下车,脚踏上青石板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脚底一滑,忙稳住身形。阿青立刻伸手扶住她,关切道:“您小心点,昨夜落了雨,石板上还湿着。”
她笑了笑,道:“我没事。”
进了盐行,赵国祯照例先去看了账本,又问了江南分号最近的出货情况。账房老李一一答来,条理清晰,毫无破绽。她点点头,便让他退下了。
午后,她在书房翻阅账册,沈明远端着茶水进来,轻声道:“茶刚泡的,您歇会儿。”
她抬眼看他,他眉眼低垂,神色温和,像是从前那个只会点头听话的少年,又仿佛多了些沉稳与担当。
她接了茶,轻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沈明远摇头:“我该做的。”
他转身欲走,赵国祯忽然开口:“明远。”
他顿住脚步。
“你最近……可有见过什么陌生人?”
他愣了愣,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一丝疑惑:“陌生人?没有啊,我在盐行里看书,偶尔出去跑腿,都是熟人。”
赵国祯没再问,只点点头:“嗯。”
沈明远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。
赵国祯低头看茶,茶面微晃,倒映出她眉间的凝重。
她不是怀疑他,只是……那封信提醒她,最危险的人,往往就在身边。
她开始留意每一个人的举动。
阿青依旧早起晚归,处理盐行事务,可她注意到,他每次出门前,都会特意换上那件深色长衫。她以前没在意,现在却总觉得有些刻意。
账房老李每日准时送来账本,可她发现,他最近几次递账本时,手指都有些发颤。她知道他年纪大了,可这颤动,像是紧张,而非年迈。
沈明远呢?他每日都在书房,可她偶尔路过,会听见他低声说话,像是在与人交谈。她推门进去,他却只是一个人,手里捧着书,像是自言自语。
她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。
可那封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
她决定暗中查账。
阿青负责江南分号的货单,她便让另一个小厮悄悄去查对。几日后,小厮回报,江南分号的货单中,有几笔出货记录对不上账目,数量不多,但确实存在差异。
她心中一沉。
她没有声张,只是借着查账的名义,将阿青叫来。
“这几笔货,你可记得?”她指着账本上几处模糊的字迹。
阿青扫了一眼,皱眉道:“这……好像是我记错了,我回头再核对一下。”
赵国祯看着他,神色平静:“嗯。”
阿青走后,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她不愿相信阿青有问题,可那些货单,确实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