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祯坐在灯下,手中那卷账册已经被翻得有些泛白。纸张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她盯着其中一页,眉头微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处墨迹。
窗外的风不大,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,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唤了一声:“阿青。”
门帘一掀,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子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。她将茶盏放在案几上,轻声道:“掌柜的,夜深了。”
赵国祯点头,将账册轻轻合上,抬眼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静:“沈公子可歇下了?”
阿青顿了顿,答道:“方才小厮说他在书房练字,还没歇。”
赵国祯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,热气袅袅升起,映得她眉眼柔和了些。
“去请他来一趟,我有话要说。”
阿青一怔,随即点头,转身退了出去。
赵国祯望着茶水表面微微晃动的倒影,眼神沉静如水。
她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,尤其在经历过前世那场惨痛之后。她知道,有些话若不说出口,就永远没有出口的机会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有力。
门被推开,沈明远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衫,发梢还带着墨香,显然是刚放下笔就赶来了。
“你找我?”他站在门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。
赵国祯抬眼看他,目光落在他衣襟上一处未擦净的墨渍,轻声道:“进来吧,坐下说。”
沈明远依言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两人之间,只隔着一张矮几,几上茶香袅袅,烛火摇曳。
他望着她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你有心事。”
赵国祯没有否认,只是将那卷账册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沈明远低头翻开账册,脸色逐渐凝重。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这是……江南盐行的暗账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赵国祯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沈明远抬起头,目光与她对上,片刻后,他轻轻合上账册,声音平静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赵国祯嘴角微微扬起,像是松了口气:“我想知道,沈家,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沈明远沉默了。
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他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,沉重得几乎透不过气来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些什么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沈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:“我知道一些,但不多。”
“说吧。”赵国祯轻轻道,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沈明远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“我父亲当年……确实和一些不该接触的人有往来。他们叫‘海沙帮’,是江南一带的盐商私底下谈虎色变的名字。他们控制着一部分沿海的盐路,靠走私和胁迫维生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沈家当年为了保住盐行,不得已和他们有过几次交易。但后来,我父亲察觉到不对劲,想断了来往,却被他们威胁。再后来……沈家就败了。”
赵国祯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但你不知道的是,”沈明远抬眼,目光坚定,“我父亲临终前,亲手烧掉了所有与海沙帮往来的证据。他说,沈家不能毁在这些人的手里。”
赵国祯心头一震。
“那这些账册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”
沈明远摇头:“我也不清楚。我只知道,当年烧掉的账本,有一部分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