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诚意。”他抬手，指向墙上一卷泛黄的图轴，“那是‘盐脉总图’，绘于前朝，记录江南三十六处古盐池、七十二眼卤泉。它不值钱，可若落在错的人手里，能毁掉半片海岸的生计。”
他目光如炬：“你若想得我晏家相助，便在此立誓——永不以图谋私，不据为己有，不借势压人。若违此誓，盐不成晶，火不生焰，子孙永不得近灶一步。”
赵国祯没有犹豫。
她上前一步，双手合十，声音清晰如钟：“我赵国祯，今日立誓——得盐脉图，只为正市道、安灶户、利民生。若有私心，天日可鉴，盐火不燃，生意不成。”
话音落，堂内仿佛有风掠过，吹动案上素绢一角。
晏沉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抬手，示意身后一名侍从取来一只小木匣，递到赵国祯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匣中无图，只有一枚铜牌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“盐引勘合”四字，背面是一枚极小的盐晶纹。
“这是‘勘合令’，”晏沉道，“持此牌者，可入我晏家三处隐灶，查验盐质，调取存盐。每月限量三百引，不记名，不登记，只认牌不认人。”
赵国祯心头一震。
三百引盐，足够她在江南任何一场价格战中稳住阵脚。这不仅是信任，是实打实的支援。
“为何信我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没伸手拿图。”晏沉淡淡道，“别人来，第一眼就盯着那卷轴。你却先答问，再立誓。你眼里有火，心里有秤——这比什么都贵重。”
沈明远终于忍不住，上前半步：“前辈……我们真能用这牌？”
晏沉瞥他一眼：“你就是沈家那孩子？”
沈明远一僵，下意识摸了摸袖口，仿佛怕人家看出他衣料的粗劣。
“不必怕。”晏沉竟笑了，“你虽出身败落之家，可跟对了人。她若成事，你未必不能重振门楣——前提是你肯学，肯干。”
沈明远涨红了脸，用力点头：“我肯！我什么都肯！”
赵国祯侧头看他一眼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，像晨光滑过水面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晏沉忽然正色，“近日你可收到信？”
赵国祯点头。
“那信，不是我们写的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但我们知道是谁写的——或者，是谁授意的。他们怕你，怕你把水搅得太清。可他们忘了，水越清，盐越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深邃：“你已入局，退不得了。我们给你牌，也给你警告——下一步，不会再是信。”
赵国祯心头一紧：“那会是什么？”
晏沉未答，只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堂外。
院中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，水面上浮着细碎的光。雾中，一座石桥横跨池心，桥栏上蹲着三只石兽，形如海豹，口中各含一枚铜铃。
其中一只，铃舌微微晃动，仿佛刚被人触碰过。
赵国祯眯起眼。
那石兽的右前爪下，压着一片湿透的素绢，绢角露出半行墨字——
“姑苏无雨，盐井自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