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新纸，提笔写下三条：
一、派探子乔装皮货行商，沿辽河暗察盐市实情；
二、联络关外旧盐工，组建隐秘联络网；
三、翻修旧盐车十辆，备厚毡、干粮、防滑链，不张扬，只说“试运内陆”。
写完，她吹熄油灯，将父亲的地图用油布重新包好，放进贴身的木匣。窗外，雨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漏出半弯清冷的月。
她没睡，坐在案前，盯着那木匣。
第二日清晨，阿禾来报，说库房最角落那几辆旧盐车，不知是谁，连夜擦去了锈迹，轮轴上了新油，连车辕都用硬木加固了一圈。
“像是有人摸黑干的。”阿禾挠头，“李伯说，他昨夜看见沈管事提着灯笼，在车边站了半宿。”
赵国祯没说话，只让阿禾去取十套最厚的赶车棉袄，登记入库，备注：“备北线试运，暂不启用。”
她转身进了内院，从箱底翻出父亲留下的一枚铜compass，表面绿锈斑驳，指针却依然稳稳指向北。
她用布细细擦了一遍，放进木匣，压在地图底下。
晌午，沈明远来找她，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市情简报。
“胶东三家盐行昨夜联手降价，每斗再压五文。”他眉头紧锁，“他们放话出来，说‘祯记若敢北运，就让盐烂在关外’。”
赵国祯接过简报，看也不看，随手搁在桌上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咱们运盐，”她淡淡道，“是怕咱们运出去的，不只是盐。”
沈明远一怔。
她抬头，目光清亮：“明远，你还记得‘晴雪’最初是怎么出来的吗？”
“怎么？”
“不是靠秘方，是靠咱们敢把卤水多滤一遍，火候多守一炷香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现在北边的人吃着红盐、苦盐，连基本的净度都没有。咱们若不去，谁去？”
沈明远沉默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“那……派谁去探路？”
“我还没定。”她转身，从木匣里取出那枚铜compass，放在掌心，“但得是不怕冷、不怕查、不怕走夜路的人。”
沈明远看着那枚compass，忽然问：“这东西……你从哪儿得的？”
“我爹的。”她合上手掌，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，“他说，认准方向，比走得快重要。”
她走到门边，抬头看了眼天。
云散了，北面天空清朗，像被水洗过。
她迈步出门，脚步沉稳。
廊下，那十套棉袄整齐叠着，最上面那件，袖口绣了个小小的“祯”字——是她昨夜亲手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