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五日,天刚亮,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灰呢大衣的男人走进来,帽檐压得低。他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,递给赵国祯。
“组织派我来专程感谢!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稳,“盐者,民之命,战之需,国之脉。赵女士以盐为刃,唤醒民心,功在抗战。”
赵国祯握着信,指尖微微发烫。
“我们控制区的所有盐道,听您调度。”男人又道,“只要能送到前线,路再险,人来扛。”
沈明远站在楼梯口,听得清楚,手不自觉攥紧了扶手。
会谈结束时,那人留下一张华北地图,边缘用铅笔标注:“冀中盐道可通延安,夜间可行。”
赵国祯盯着那条线,从冀中穿过太行,蜿蜒向西。她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运盐换粮的路线,也是这般,用脚踩出来的。
沈明远走过来,看着地图,忽然笑了:“你说,要是我爹泉下有知,他那双算盘手,会不会也想拨一回这盘大账?”
“他会的。”她卷起地图,放进木匣,“等仗打完,我们把这条道刻成碑,写上每个送盐人的名字。”
联络处的电报机又响起来。沈明远去接,听了几句,转身喊她:“云南急电,三千斤粗盐已装车,明日启程,问走哪条路?”
赵国祯打开调度册,翻到西南页,拿起红笔,在“滇缅线”上画了个圈。
“走这条。让车队白天歇,夜里行,每十里留个盐标。”
“盐标?”
“对。用竹竿挑块白布,绑一包盐挂中间。让后来的人,远远就能看见。”
沈明远点头出去传令。她独自站在窗前,看江上雾散,轮船拉响汽笛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是那位湖北老盐工。他提着一壶热茶上来,放在桌上,没说话,只朝她点点头,又下楼去了。
茶壶嘴冒着白气,水声微沸。
赵国祯打开抽屉,取出那支珍珠簪。簪头的裂纹还在,她轻轻抚过,然后将它插进发髻,转身走向调度台。
电报机还在响。
她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,提笔在调度图上又添一条线。
沈明远快步进来,手里举着一份新电文:“胶东来报,新一批提纯盐水已装箱,等您定发运路线。”
赵国祯拿起红笔,在地图上从山东起笔,划出一道长线,直指太行山腹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