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颉利可汗的大纛在远方彻底消失，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，李世民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。
他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。
“陛下！”
尉迟恭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。触手之处，一片冰凉湿滑，竟是连厚重的甲胄都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“无妨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嘶哑，他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骗人的。
他的双腿还在抖，牙关都在打颤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刚才在渭水北岸，他距离地狱只有一步之遥。
那不是什么帝王心术，也不是神机妙算。
那是一场用大唐国运和自己项上人头做赌注的豪赌，而他唯一的底牌，是一群几千年后，自称“网友”的家伙们，在脑子里七嘴八舌的瞎嚷嚷。
荒唐！可笑！
可他偏偏就赌赢了。
秦叔宝默默催马跟在身后，看着皇帝陛下那依旧挺拔的背影，眼神里除了敬畏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。
方才那一幕，太不真实了。
陛下的一字一句，每一个眼神，每一个动作，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，精准地敲打在颉利可汗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那不是凡人能有的气魄。
那是神！或者魔！
回到长安城，城头上爆发出的欢呼声，如同山崩海啸。
文武百官，黎民百姓，都在高呼“万岁”。
李世民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这一切。他需要这场胜利，需要这份威望来压下玄武门带来的所有非议。
他成功了。
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，他藏在袖中的手，却死死攥成了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，糟透了！
一入太极宫，李世民立刻屏退了所有侍从。
殿门关闭的瞬间，他再也支撑不住，一个踉跄，身体重重靠在了冰冷的蟠龙柱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妈的……一群疯子……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骂颉利，还是在骂自己，或者是在骂脑子里那群“仙人”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完成重大历史转折事件“渭水之盟”，逆转国运，获得奖励积分：10000点！】
【叮！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，活跃度爆表！】
冰冷的机械音和眼前刷屏的光幕，终于让他有了一丝真实感。
【兵仙转世】：“看见没！看见没！教科书级别的空城计！@李世民，感觉怎么样？刺不刺激？”
【键盘史官】：“拉倒吧，也就是碰上颉利这种草包，有勇无谋。你要是碰上个狠人，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李二这波演技，我给9分，少给1分怕你骄傲！”
【洛阳牡丹】：“皇帝哥哥好帅！‘百万雄师’那句话，简直A爆了！小女心都要跳出来了呢！[爱心][爱心]”
李世民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“弹幕”，头一次没有感到烦躁，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荒诞感。
他瘫坐在龙椅上，仰头看着殿顶的藻井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来了。
大唐，也活下来了。
次日早朝。
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。
没有了迁都的争吵，没有了惶惶不安的末日气息。
文武百官们看着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，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。
房玄龄出列，躬身问道：“陛下，颉利凶悍，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，朝野震动。臣等愚钝，敢问陛下，是何等妙计，竟能令突厥不战而退？此等神迹，可昭告天下，以安民心！”
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是啊，为什么？
没人相信长安城外真有什么百万雄师。
那这唯一的解释，就只能归于天命了。
李世民面沉如水，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充满好奇与敬畏的脸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太极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