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内的肃杀之气，随着李世民那句“谁才是天命所归”的终极宣告，被推向了顶点。
张敖、丘行恭等一众心腹将领，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胸中激荡着无与伦比的战意与崇敬。
陛下还是那个杀伐果断、算无遗策的秦王！
不，是比秦王更加深不可测的天子！
所谓的汉王、侯君集，不过是陛下棋盘上，自取灭亡的棋子罢了！
“臣等，誓死追随陛下，荡平宵小，以正天威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，在殿内回响。
李世民缓缓抬手，示意众人平身。他的脸上，已经看不到刚才那激昂的情绪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他的声音淡然，却不容置疑，“养精蓄锐，今夜，朕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。”
“喏！”
众将轰然应诺，躬身行礼后，脚步铿锵地退出了大殿，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，迫不及待地要去执行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“围猎”。
殿内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到御案前，他负手而立，目光穿过殿门，投向了后苑的方向。
那里的暖阳，那里的生机，与此地的冰冷铁血，恍若两个世界。
他的观音婢，此刻应该还在那片田垄边吧。
她跪下去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？
为朕祈福，为大唐祈福，还……为承乾祈福。
李世民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，生出一种混杂着愧疚、温柔与刺痛的复杂情绪。
观音婢，你为他求神拜佛，可知朕，正在为他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？
你将那嫩芽视为希望，可知它发芽的那一刻，也成了朕彻底斩断希望的最后理由？
他迈开脚步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朝着后苑走去。
有些谎言，既然已经开始，就必须用更温情的方式，将它圆下去。
有些决心，既然已经立下，就必须用更柔软的伪装，将它包裹起来。
穿过回廊，绕过假山，那片被白玉栏杆围起来的“圣地”便出现在眼前。
长孙皇后果然还在。
她没有跪着了，而是坐在一旁的锦墩上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，目光却依旧痴痴地望着那几抹破土而出的新绿，嘴角挂着一抹为人母的、最纯粹的笑意。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，但那泪，是喜悦的泪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回过头，看到是李世民，先是一怔，随即连忙起身行礼：“陛下。”
“无须多礼。”
李世民走到她身边，很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，目光也落在了那片田垄上。
“都发芽了，长势喜人。”他的声音温和得能融化坚冰，“观音婢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能为陛下分忧，为大唐祈福，臣妾不觉得辛苦，只觉得欢喜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里，还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轻颤，“陛下您看，仙人没有骗我们！这仙粮真的发芽了！这是祥瑞，是天大的祥瑞啊！说明老天爷，还是眷顾我们大唐，眷顾您的！”
她抬起头，清澈的眼眸里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意。
“也是眷顾承乾的。”李世民顺着她的话，轻声补充道，“朕方才听百骑司的人说了，你跪在这里，为他祈福了。”
长孙皇后的脸颊微微一红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但更多的是期盼，她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那……陛下，承乾他……他身上的邪祟，是不是也能被这祥瑞之气驱散了？”
李世民凝视着她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，心中最后的一丝动摇，被彻底碾碎。
他不能让她失望。
至少，现在不能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，脸上露出一个足以让天下所有女人都为之沉沦的，温柔而坚定的笑容。
“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