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,醴泉坊,汉王府。
与皇城内那场已经落幕的闹剧相比,这里的气氛,还停留在几个时辰前的狂热与期盼之中。
酒香四溢,丝竹悦耳。
汉王李元昌,这位大唐宗室里有名的草包亲王,此刻正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,与他召集来的那三百多名宗室子弟、狐朋狗友们高谈阔论。
“诸位!诸位!”李元昌大着舌头,一手叉腰,一手举杯,活像个唱大戏的丑角,“再过不久,捷报就要传来了!那侯君集,虽是一介武夫,但办事还算得力!”
“待太子殿下……不!待新皇登基!我等,皆是匡扶社稷的元功之臣!”
“到时候,本王,就是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摄政王!你们,个个加官进爵,封地赏奴,不在话下!哈哈哈哈!”
底下的人群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和吹捧。
“全赖汉王殿下运筹帷幄!”
“我等今后,唯殿下马首是瞻!”
李元昌听得飘飘然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蟒袍,权倾朝野的模样。
他从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,他只是蠢。
蠢到侯君集和李承乾那边的人随便画了几张大饼,他就信以为真,屁颠屁颠地成了谋逆集团的“宗室联络人”。在他看来,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风险全是侯君集和太子在担,他只要在府里喝喝酒,等着摘桃子就行。
至于失败的后果?
他从没想过。
毕竟,侯君集说得信誓旦旦,什么京师空虚,什么天命所归,听起来就赢定了。
“报——!”
就在这时,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恐。
李元昌眉头一皱,不悦道:“慌什么!是不是侯将军的捷报到了?快念来给大伙听听,也让大家高兴高兴!”
那家丁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用手指着门外,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凶兽。
李元昌还想再骂,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已经从门外传来。
那声音,仿佛不是踩在青石板上,而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王府那两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,被人用暴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!
木屑纷飞中,数百名身披黑色铁甲、手持横刀、浑身散发着地狱煞气的士卒,如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玄甲军!
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庭院,瞬间死寂。
丝竹声停了,笑声没了,酒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元昌脸上的醉意,在看到那黑色铁甲的瞬间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冻结的、无边的恐惧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。
怎么回事?
玄甲军怎么会在这里?
他们不是应该在城外和突厥人对峙吗?
没等他想明白,那些黑甲士卒已经如砍瓜切菜一般,将他那些所谓的“宗室精锐”冲得七零八落。这些平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,哪里见过这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恶鬼,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,哭爹喊娘,抱头鼠窜。
两名玄甲军士卒,面无表情地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李元昌面前,像拎一只小鸡一样,将他架了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你们不能抓我!我是汉王!我是亲王!”李元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开始疯狂挣扎,“侯君集呢?侯君集的大军呢?救我!快来救我!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回答他的,只有冰冷的刀鞘,和被拖在地上摩擦的、属于亲王的脸面。
他被一路拖出了王府,拖上了长安的街道。
他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。
长街之上,一片祥和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火光,百姓们甚至已经从坊门里探出头来,对着被押解的他指指点点。
这哪里像是经历了一场宫廷政变?
这分明就像是……官府抓了一个寻衅滋事的流氓。
当他被拖到承天门外的广场上时,他彻底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