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致的狂喜之后，是潮水般涌来的、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。
李世民跪坐在地上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脱力而酸痛颤抖。他紧闭着双眼，任由那无声的泪水滑落，胸腔中压抑的呜咽，是他此刻唯一能发出的声音。
他赢了。
他真的赢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殿外那隐约传来的、越来越大的喧闹声，将他从情绪的深渊中拉了回来。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跪着了。
他是丈夫，但他首先是君王。
他缓缓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，双腿依旧有些发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抹去脸上的泪痕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重新凝聚起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冷峻。
他走到殿门前，那只搭上门栓的手，依旧在微微颤抖。
门外，是他的臣子，他的亲人，是他必须去面对的整个世界。
他不再犹豫，猛地拉开了殿门！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殿门开启，外界鼎沸的人声与刺目的火光，瞬间涌了进来。
殿外跪着的百官，齐刷刷地抬起头，目光聚焦在门口那个身影上。
当他们看清李世民的模样时，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陛下他……头发凌乱，龙袍上满是褶皱，甚至还沾着湿漉漉的泪痕，那双眼睛红得吓人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后的颓然。
完了。
这是所有人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。
皇后娘娘……终究还是去了。
陛下折腾了三天三夜，终究还是回天乏术。
“陛下，还请节哀顺变！”房玄龄老泪纵横，第一个叩首下去。
“陛下节哀！”群臣跟着叩拜，一片哀声。
跪在最前面的晋王李治，再也忍不住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，悲痛欲绝。
“李世民！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平地惊雷！
长孙无忌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，猛地从地上弹起，双目赤红，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，一把揪住了李世民的衣襟！
“你把观音婢怎么样了？！啊？！你把她怎么样了！！”
他状若疯魔，用力地摇晃着李世民，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皇帝的脸上。
周围的内侍和禁军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涌上来想要拉开他，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李世民就那么站着，任由自己的大舅哥发泄着那份悲痛与愤怒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不是悲伤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……长孙无忌从未见过的、混杂着疲惫与宽慰的平静。
“你说话啊！你这个疯子！你用那些发霉的东西……你害死了她！你害死了她！”长孙无忌的声音已经沙哑，最后几乎变成了绝望的嘶吼。
“她睡着了。”
李世民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干涩，却异常清晰。
三个字，如同定身咒，让整个立政殿前，瞬间鸦雀无声。
长孙无忌揪着他衣襟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所有叩首的官员，都错愕地抬起了头。
睡……睡着了？
这是什么意思？
是某种隐晦的说法吗？比如……长眠？
“朕说，”李世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皇后，只是累了，睡着了。”
“太医署令何在？”
被点到名的老太医，一个激灵，魂不附体地从人群中爬了出来，跪行到李世民面前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：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