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，看到父皇正看着他，眼神深不见底。
他没有像李泰那样，立刻回答。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父皇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？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？
开港通商……这事听起来，与朝中那些大儒的教诲背道而驰。如果直接反对，会不会显得自己没有远见？如果直接赞成，会不会显得自己过于功利，与“仁德”的形象不符？
他沉默了片刻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儿臣愚钝，不敢妄议国策。只是……儿臣在想，若此事当真能行，那换回来的金银，能有多少？”
他没有谈论国本，没有谈论民风，而是直接问了钱。
李世民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。
“或可，比得上一个州的赋税。”李世民故意说得很少。
李治的眼睛却亮了。
他立刻跪了下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：“父皇！若真能如此，儿臣以为，此事可行！”
“哦？”
“父皇！”李治抬起头，脸上依旧带着那份“仁德”的表情，“儿臣想的不是金银本身。儿臣想的是，国库若能多一个州的税入，那便意味着，可以少征百姓一个州的赋税！河北的百姓，乃至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，便能少一分劳役，多一碗米粥！”
“至于父皇所虑的败坏民风、动摇国本，儿臣以为，皆在管束二字。我大唐天威浩荡，何惧蛮夷窥探？只要设下‘市舶司’严加管理，立下规矩，让商船只能在港口交易，不许深入内地。如此，便可只取其利，而避其害！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世民，眼神真挚。
“父皇，为了天下百姓，儿臣以为，万事皆可一试！”
甘露殿内，一片寂静。
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，心中一片透亮。
他明白了。
李泰，是一个合格的“守成之君”。他所有的思想，都被现有的框架牢牢困住。
而李治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子，他的骨子里，和他李世民一样，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，可以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者。
他比李泰，更懂权术，更懂人心，也更懂得，如何将自己的欲望，包装成天下大义。
李世民的嘴角，再次牵动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目光落在了山东半岛的登州。
那里，将是他的新战场。
而他，已经为他的儿子们，都选好了各自的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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