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字库房内,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与灰尘混合的沉闷气息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让康老三心头凛然的硝石味。
这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几扇高高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,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粒粒分明。一排排巨大的木箱整齐地码放着,像沉默的军队,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。
康老三和其他几名苦力一样,正机械地重复着搬运、堆放的动作。他低着头,弓着背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最不起眼的、只知出力的壮汉。
然而,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,却在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弯腰的瞬间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不动声色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。
他每扛起一个箱子,都会用身体的重心去估量其大致的重量。有的沉重如铁,有的则轻飘飘的,显然只是空箱。
箱子侧面的墨迹标记,有的画着一个圈,有的画着一个叉,有的则是几个外人看不懂的粟特文简写,都被他一一刻在脑子里。
他更是在观察箱子的流向。大部分箱子被堆放在库房中央,但有少数几个标记特殊的,则被那名神情倨傲的管事,亲自带着两名心腹,抬向了库房最深处的一道小门。
情报在一点点汇集,但康老三知道,这还不够。
这些只是表象。他需要更核心的证据,比如……账簿。任何成规模的转运,都必然有账簿记录,那是小神通的罪证,也是他康老三的护身符。
可账簿会藏在哪里?
康老三的目光扫过那个正叉着腰、对着苦力们呵斥的管事。想从他嘴里问出来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必须想个办法,让他自己露出来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。
他扛起一个刚刚搬空、重量极轻的箱子,走向库房角落的一处杂物堆。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木板、破损的麻袋和一些不知名的零件,是制造混乱的绝佳地点。
他眼神一凝,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身体猛地一个趔趄!
“哎哟!”
康老三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,手中那巨大的空木箱瞬间“脱手”,朝着那堆杂物,轰然砸了下去!
“哐当——哗啦——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在寂静的库房内炸开!
空木箱砸在杂物堆上,碎木板、烂麻袋被撞得四散纷飞,扬起漫天灰尘。整个场面乱成一团,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“蠢货!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吗?!”
那名管事几乎是瞬间就炸了毛,尖利的咒骂声刺破了烟尘。
然而,他奔跑的方向,却不是康老三,也不是那堆烂摊子!
只见他脸色煞白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库房深处的一处不起眼的墙角。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根本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