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里很安静。
那张写着“谢陛下”的纸条被李世民紧紧攥在手心，纸张的褶皱硌着他的掌纹。他刚刚感受到的那种掌控一切的轻松感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脊椎骨里冒出来的寒气。
站在一旁的王德大气也不敢出。他看到皇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，那种难看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和某种被愚弄后的僵硬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李世民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今夜，朕要一个人静一静。任何人不得靠近甘露殿，违者，斩。”
“是，陛下。”王德躬身告退，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殿门。
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他松开手，那张被汗浸湿的纸条已经皱成一团。他将其与那枚黑莲花印章一起，重新放回木盒，然后“啪”的一声合上了盖子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眼前的光幕。
【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】
【键盘史官】：“爽！太爽了！这一波操作我给李二打99分，少给一分是怕他骄傲！什么叫帝王心术？这就叫帝王心术！”
【长安稻农】：“长孙无忌和李三这两颗最大的毒瘤被拔掉，新政推行的阻力至少小了七成！接下来只要专心搞生产，贞观之治稳了！”
【洛阳牡丹】：“陛下太辛苦了，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（抱抱.jpg）”
这些赞美和吹捧，在不久前还让他感到一丝得意。可现在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。
休息？
李世民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戏台上卖力表演的丑角，自以为掌控了全场的节奏，赢得了满堂喝彩，却不知道，真正的观众，那个给他递纸条的人，早已在后台冷笑着离场。
康老三。
这个他亲手从营州边军小兵里拎出来，为了充当“安史之乱”避雷针而反复折磨、打压、又提拔的棋子。
他以为自己将这颗棋子牢牢地钉在了东北边疆。可现在看来，这颗棋子不仅自己从棋盘上跑了，还顺带把他这个下棋的人给耍了。
一个可怕的逻辑链在他脑中形成：
康老三知道长安发生的一切。
他用一个隐秘的死信箱给朕传信。
他感谢朕。感谢朕为他清除了长孙无忌和李三这两个最大的障碍。
这意味着，所谓的“江南王李三”，从一开始，就和康老三有关系！甚至，李三本人，就是康老三推到明面上的另一个自己！
金蝉脱壳！
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李世民的心头。
扬州那场大火，那具所谓的焦尸，那个碎裂的玉佩……一切都太完美了。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。
他不能再等。
李世民走到殿内一侧的书架前，按照特定的顺序抽动了三本书。书架后方，一扇暗门无声地滑开，一名身着黑色劲装、脸上戴着铁面的监察卫单膝跪地。
“传朕密令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，“让潜伏在扬州的人，立刻重查竹西别墅那具焦尸。不要管玉佩，朕要知道那具尸体的骨骼、身高、年龄。动用一切手段，天亮之前，朕要知道结果！”
“遵旨！”铁面卫领命，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做完这一切，李世民才稍微感到一丝镇定。他坐回御案后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响起了宦官的通传声：“陛下，魏王殿下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