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啸声和那行血红的文字一同消失了。
甘露殿内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。
李世民依旧站在原地，他能听见李泰急促的呼吸声，能听见殿外王德带着哭腔呼喊太医的杂乱脚步声。
但他感觉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。
他下意识地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，在脑中呼唤。
没有回应。
那个陪伴他、折磨他、让他又爱又恨的蓝色光幕，彻底消失了。
空了。
他的脑子里，他的视野里，再也没有那些多余的东西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涌了上来，就像一个被镣铐锁了多年的囚犯，锁链突然断裂。可紧随而来的，却不是解脱的快意，而是一种双脚离地的失重感。
他身体晃了晃，一阵恍惚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，同时扎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“呃……”
李世民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，眼前一黑，险些直接栽倒在地。
“陛下！”
王德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，脸上满是惊恐，伸手就要来扶他。
“滚出去！”
李世民猛地挥手，将他斥退。他的声音沙哑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王德吓得跪倒在地，不敢再动。
李世民单手撑着冰凉的御案，闭上眼睛，强忍着脑中那股万千信息流冲撞的剧痛。他的大脑不再是他的大脑，而是一个刚刚被塞进了一整座藏书阁的战场。无数他从未学过的知识、图纸、公式、典籍，像失控的野马，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从那片混乱的知识海洋中，去搜寻一项他此生本不可能知道的知识。
《天工开物》……炒钢法……
这个念头刚刚升起。
一瞬间，清晰的文字和详细的工艺图像，就那么直接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从选矿、配料，到炉温的控制，再到锻打的次数和冷却的方法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楚，像是他亲手实践过千百遍一样。
李世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明白了。
系统没了。那个“遥控器”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给撑爆了。
但作为代价，或者说……作为战利品，那个系统在崩坏前，执行了他的最后一道指令。
【大唐皇家图书馆全息备份】。
所有的知识，都被强行灌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他不再需要那个光幕了。
他，就是行走的图书馆。
代价是，他的大脑成了这些知识的战场，每一次调取，每一次思考，都可能引来剧烈的冲撞和痛苦。
很好。
李世民的嘴角，勾起了一丝弧度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、愤怒和快意的表情。
他慢慢地直起身体，脑中的疼痛虽然没有消失，但他已经能够控制它。
袁家、张亮、康老三……“蓬莱”……
很好。
你们以为拿走了朕的眼睛，朕就成了瞎子。
你们以为毁掉了朕的依仗，朕就会束手就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