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东崔氏？”
李泰的目光从那封蜡丸密信上移开，落在了眼前那座巨大的“天工锁”上。一个在明，一个在暗。一个打着五姓七望的旗号招摇而来，一个藏在洛阳地下准备发动致命一击。
这两者之间，是否有关联？
“王爷，崔家的人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在这个时候来，还拉着那么多重物，恐怕来者不善。”赵武的亲卫队长压低声音说道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李泰摇了摇头，否定了他的想法。“不，正因为是山东崔氏，我们才不能动。”他下了决断，“传令给赵武，让他派最精干的人手，给我二十四时辰盯着那支车队。他们吃了什么，见了什么人，车上卸下来的是什么东西，我都要一清二楚。但是，只许看，不许碰，更不能让他们发现。在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，我不想与崔家撕破脸。”
与一个在暗中策划着倾覆洛阳的敌人周旋已经够了，他不能再树立一个像崔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作为对手。
“是！”亲卫领命，立刻派人去传讯。
……
遥远的西部边陲，大唐西征军的中军大帐。
帐内气氛热烈，一众身经百战的将领围着沙盘，唾沫横飞。
“陛下！”宿国公程咬金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，“依俺老程看，不用跟他们磨叽！吐谷浑那帮软蛋，就会仗着马快。您给俺五千玄甲军，俺直接绕到他们后方，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草场！没了草料，他们的马都得趴窝，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宰割！”
程咬金的建议简单粗暴，却也是对付草原骑兵的惯用战术。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。
李世民坐在主位上，面无表情地听着。他的手按在太阳穴上，那里正一阵阵地抽痛。
烧草场？
他脑中那残破不堪的“仙界”知识库里，几个破碎的词句一闪而过——“吐谷浑……伏俟城……新式战法……诱敌深入……绊马索……硬弩……”
这些年，吐谷浑与吐蕃、党项羌等部族征战不休，早已不是当年只懂骑射冲锋的吴下阿蒙。他们的战法吸收了各家之长，变得更加阴险狡诈。程咬金这个老套路冲过去，正中对方下怀，恐怕会被早已准备好的埋伏打得丢盔弃甲。
他不能说出理由，说了也没人信。难道告诉这些百战宿将，自己从一个看不见的光幕上，得知了未来的战法吗？
“此事，不必再议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强行压下脑中的刺痛，缓缓开口：“时机未到。”
仅仅四个字，就让整个大帐安静下来。程咬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着李世民那张高深莫测的脸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只是闷闷不乐地嘟囔了一句：“又是时机未到……”
众将交换着眼神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陛下，怕是又得了什么“神启”。只有李世民自己知道，他每一次看似神机妙算的决策背后，都要承受怎样的痛苦和煎熬。
……
洛阳，地下溶洞。
火把的光芒，将李泰和老工匠脸上的无力感照得一清二楚。
他们面前的“天工锁”，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。老工匠已经用尽了他毕生的所学。他用细如牛毛的钢针试探锁孔，用听筒贴在机括上分辨齿轮的咬合，甚至尝试用巧劲去拨动那些外露的圆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