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土路,扬起的烟尘在车后汇成一条黄龙,久久不散。
连日无休的奔袭,让三辆越野车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,宛如从戈壁深处归来的钢铁巨兽。它们在鲁地山区边缘停下,发动机的轰鸣熄灭后,周遭的世界瞬间被小镇独有的嘈杂所填满。
这里是进山的最后一个补给点。
镇子不大,街道两侧的建筑新旧交杂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。因为临近几处开发不久的风景区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游客带来的喧嚣,混合着本地餐馆飘出的辛辣油烟味,以及山林边缘特有的潮湿草木气息。
陈长生推开车门,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。
他身后,六名族人悄无声息地依次下车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。他们身形挺拔,气息沉稳,即使穿着便装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之气也与周围懒散的游客形成了鲜明割裂。
“找家旅店,休整一晚。”
陈长生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族人耳中。
他们很快选定了街角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二层旅店。
旅店大堂里光线昏暗,人声鼎沸。打牌的,聊天的,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,空气里漂浮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。
就在陈长生在前台登记,接过那串油腻的钥匙时,他的动作忽然顿住。
一股不协调的气场,如同尖针般刺破了这片嘈杂的背景。
他的视线越过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了大堂最深处的角落。
那里坐着一桌人,五个人。
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岁,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拉链头已经失去了光泽。他的相貌寻常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,可那双眼睛却破坏了所有的平庸。那是一双时刻在计算、在权衡的眼睛,里面沉淀着生意人的圆滑,更深处,还藏着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特有的警惕与狠辣。
他旁边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一台单反相机。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,眼神干净,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理论上的好奇,而非经验上的审视。
另外三人,则像是三座沉默的石雕。他们坐在外围,将中年人和年轻人隐隐护在中央。他们的手始终放在桌下,太阳穴微微鼓起,呼吸绵长,是常年打熬筋骨的练家子。
这五个人,与整个大堂的氛围都显得格格不入。他们不像是游客,更不像是本地人,倒像是一群潜伏在羊群里的狼。
陈长生心中微动。
他双瞳深处,一抹凡人无法察觉的璀璨金芒,悄然亮起。
【祖龙黄金瞳】,开启。
刹那间,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凡俗的色彩,万事万物的本质——气运,以一种磅礴而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。
大堂里绝大多数人头顶的气运,都只是些驳杂黯淡的灰白色,那是普通人的命运。
唯独角落那一桌,气象万千。
那个精明的中年人头顶,一金一黑两股气运正疯狂地纠缠、撕咬。
那金色,是富贵之气,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油来,带着铜钱的腥味和古玉的温润。
那黑色,却是阴冷刺骨的墓煞之气,其中夹杂着亡者的怨念与古墓的死寂,诡谲而不祥。
两股截然相反的气运,如同两条生死搏杀的龙蛇,盘踞在他的命格之上,形成了一种极度危险而又充满机遇的诡异气场。
而他身边那个摆弄相机的年轻人,气运则要干净许多。一团温和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着他,那并非他自身所有,而是源自家族血脉的庇护,如同长辈撑开的一把油纸伞,暂时为他遮蔽了风雨。
一个名字,瞬间在陈长生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长沙,九门。
吴家。
那个中年人,必然是老九门吴老狗的三儿子,在道上以心狠手辣和精明算计著称的“三爷”——吴三省。
而那个年轻人,更无须怀疑。
他就是这个世界未来几十年风暴的中心,吴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