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懂什么叫“推恩令”,也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。
但他懂一件事。
他,嫪毐,被当成一颗弃子。
“侯爷。”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箱的仆人。
这管家是相邦府的人,嫪毐见过,是吕不韦的心腹。
“相邦大人听闻侯爷受了惊吓,特命小人送来些许财物,为侯爷压惊。”管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,语气却不带半点温度,“相邦大人还说,侯爷劳苦功高,也该好生歇息一阵了。府外之事,纷繁复杂,就不劳侯爷费心了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两个沉重的木箱被放在地上,打开来,里面是满满的金饼,黄澄澄的光芒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若是往日,嫪毐见到这么多钱,早就扑上去了。
可现在,这箱黄金在他眼里,跟一箱冰冷的断头饭,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我……我为相邦大人办了这么多事!我……”嫪毐猛地站起身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侯爷慎言。”管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“相邦大人位高权重,日理万机,哪里会记得许多小事。侯爷还是好生保重身体吧。”
说完,他微微一躬身,便头也不回地带人离开了。
大堂里,只剩下嫪毐和那两箱刺眼的金子。
他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,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完了。
吕不韦这是彻底不要他了。
他就是一条用脏了的狗,现在主人不仅不想给他擦屁股,还想亲手把他宰了,免得惹上一身骚。
“侯爷!”
就在嫪毐万念俱灰之际,昨日那个留着山羊胡的门客,带着几个人匆匆走了进来。
“侯爷!您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!”山羊胡一脸的焦急与“忠心”。
“不坐着等死,还能怎么办?”嫪毐双目无神,喃喃自语,“他们都要我死……苏辰要我死,嬴政要我死,现在连吕不韦……也要我死……”
“糊涂!”山羊胡猛地一拍大腿,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着疯狂的光,“侯爷!您忘了您最大的倚仗是谁了吗?是太后!太后才是真心待您的人!”
“太后?”嫪毐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可随即又黯淡下去,“可她现在……怕是自身都难保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您去救她啊!”山羊胡凑到他耳边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侯爷您想,苏辰和嬴政那小子,如今是穿一条裤子的!他们扳倒了您,下一个要对付的,就是太后!您若倒了,太后在这深宫之中,岂不是任人宰割?”
是啊,赵姬是他的女人!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到别人手里!
“与其等死,不如奋力一搏!”山羊胡见他意动,立刻添了一把火,“侯爷,您手里不是还有太后赐下的印玺吗?那可是太后凤印!凭此印,可调动京畿卫戍部队!再加上您府上这三千门客,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亡命之徒!”
他越说越是激动,唾沫横飞:“咱们趁夜起事,杀进宫去!拿下那小子嬴政,清君侧,诛杀奸佞苏辰!到那时,您手握兵权,身负‘救驾’之功,太后必然会对您更加倚重!这大秦的天下,还不是您说了算?!”
“杀进宫……拿下嬴政?”嫪毐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,眼中被恐惧和绝望挤走的贪婪与野心,再次死灰复燃。
是啊!横竖都是一死!
为什么不赌一把大的?
赢了,他就是第二个吕不韦,不,他要比吕不韦更威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