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少年人仁慈的眼眸,在这一刻,瞬间变得幽深而冰冷,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。
他缓缓转过身,重新看向了那个趴在地上,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老人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整个大殿的官员,都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,一颗心,再次被高高地吊了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
嬴政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和疲惫,只剩下君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酷。
“寡人,改主意了。”
他看着吕不韦,一字一顿,如同最后的宣判。
“念在仲父曾有功于国,若就此贬斥,恐受小人欺辱,反失了体面。”
“来人。”
“赐,鸩酒一杯。”
“全你,最后的尊严。”
轰!
这几句话,如同九天惊雷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!
斩草除根!
年少的君王,在这一刻,用最无情的方式,为自己戴上了真正的王冠!
吕不韦脸上的惨笑,彻底凝固了。
他明白了。
从始至终,嬴政就没想过要放过他。
刚才的仁慈,不过是这个小狼崽子,最后的伪装。
一名内侍,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,从殿后走出。
托盘上,是一杯散发着淡淡杏仁味的,琥珀色的酒液。
内侍走到吕不韦面前,跪下,将托盘高高举起。
吕不韦没有去看那杯酒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所有人,最后落在了苏辰的脸上。
他想看清,这个亲手将自己送入地狱的年轻人,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。
可惜,苏辰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。
那笑容,就像是在说:看,你的死,于我而言,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吕不呈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他扶着冰冷的金砖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衣冠,恢复了最后一丝属于相邦的体面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伸出手,从托盘上,端起了那杯毒酒。
然后,当着满朝文武,当着那个他既爱又恨的少年君王的面,将杯中之物,一饮而尽。
酒杯,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在金砖上摔得粉碎。
一代枭雄,就此落幕。
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,转向了那六个依旧持剑而立,如同雕塑般的杀手。
主人已死。
这六柄大秦最锋利的剑,该何去何从?
就在这微妙的时刻,苏辰的声音,不咸不淡地响了起来。
他看着那六个面如死灰的杀手,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降。”
“或,死。”
死?
他们是罗网的天字一等,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。死亡,对他们而言,本该像呼吸一样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