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女将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是啊,他死了。可他死了,比他活着,更麻烦。”她端起一杯温热的米酒,看着酒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柳眉紧蹙,“一头没了链子的老虎,可比关在笼子里的,要饿得多。而我们韩国,恰好就是离虎笼最近的那块肥肉。”
“我们韩国,烂了。”
一个略带几分慵懒,又透着一股通透智慧的声音,从屏风后传来。
韩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他一屁股坐在紫女身边,毫不客气地拿起她刚放下的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
“哈……好酒。”他打了个酒嗝,脸上带着几分醉意,眼神却清明得吓人,“外面有强秦虎视眈眈,里面有姬无夜那条疯狗一手遮天。紫女姑娘,你说,我们这艘破船,还能撑多久?”
姬无夜。
夜幕。
提到这个名字,就连卫庄那冷酷的脸上,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。
那是盘踞在韩国上空,一片比吕不韦更深沉、更腐臭的乌云。它吸食着这个国家的每一滴血,将一切有志之士,都拖入无边的黑暗。
他们成立“流沙”,本意是聚沙成塔,逆转乾坤,还韩国一个朗朗乾坤。
可现在看来,他们不过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。一个浪头打来,随时都有可能船毁人亡。
“所以,我们才更需要盟友。”紫女看向韩非,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。
“盟友?”韩非苦笑一声,又灌了一口酒,“楚国自保不暇,魏国苟延残喘,赵国那位新王,比我们韩王安也强不到哪去。这天下,哪里还有我们的盟友?”
卫庄一直紧闭的双眼,忽然睁开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孤傲,冷酷,带着对世间一切的漠然与不屑。
“强者,从不需要盟友。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只要剑够利,神,也杀给你看。”
他说着,目光却若有若无地,瞥向了那卷来自秦国的竹简。
那个叫苏辰的男人……他的剑,又有多利?
紫女还想说些什么,雅间的门,却被“吱呀”一声,轻轻推开了。
没有通报,也没有敲门。
就这么突兀地,推开了。
一股灼热的气息,伴随着一阵浓郁又霸道的异香,瞬间涌了进来,将房内原本清雅的龙涎香,冲得七零八落。
一个火红色的身影,如同黑夜中盛开的罂粟,出现在门口。
来者是个女人,一个美到让人窒息的女人。
她身上穿着贴身的赤色舞衣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,白皙的肌肤在火红衣衫的映衬下,仿佛在发光。一头同样火红的长发,随意地披散着,随着她的步伐,轻轻摇曳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最要命的,是她的那双眼睛。
妩媚,妖异,像是能勾走人的魂魄。
焰灵姬。
百越太子天泽手下最得力的干将,如今,却是大将军姬无夜的座上宾。一个玩火的妖精。
“哟,好热闹呀。”焰灵姬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,目光在屋内的三人身上一一扫过,最后,落在了卫庄的身上。
她的眼神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挑衅。
“小庄庄,几日不见,怎么又变冷了?是姐姐我不够热情吗?”
卫庄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整个天下,敢这么叫他,还活得好好的,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疯女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