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鲵没有丝毫犹豫,同样翻身上马,紧随其后。
一黑一白,两道身影,在夕阳的余晖下,被拉出长长的影子,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
只留下,咸阳城墙之上,那一个个挤在墙垛边,探着脑袋,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荒谬的文武百官。
他们就这么看着,看着那两个人,两匹马,带着一个足以让天下人都笑掉大牙的承诺,去往那个陈兵二十万的,死亡之地。
风,吹过城楼。
老将军蒙武站在风中,许久,才从牙缝里,挤出了一句带着无尽茫然的话。
“他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两日后,秦赵边境。
风沙扑面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惊鲵勒住马缰,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座连绵不绝,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的军营,那张面具下的俏脸,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她曾是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,刺杀过王公贵族,也曾在千军万马中取过敌将首级。可眼前这座大营,和她以前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。
那冲天而起的,已经凝为实质的铁血煞气,像是一座无形的山,死死地压在每一个靠近者的心头。别说是寻常人,就算是宗师强者,一旦陷入其中,也会被那股煞气冲垮心神,一身实力,十不存一。
这就是李牧的边军。
一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,百战之师。
“公子……”惊鲵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想提醒身边这个男人,这里不是可以谈笑风生的咸阳宫。
“嗯。”
苏辰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让宗师都心惊胆战的压力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,拍了拍坐下黑马的脖子,安抚着这匹有些躁动不安的神骏。
然后,在惊鲵骇然的目光中,他轻轻一夹马腹,不急不缓地,朝着那座死亡大营,走了过去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,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。
他就那么骑着马,一步,一步。
可随着他每一步的踏出,周围的风,仿佛静了。空气中那股压抑的煞气,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,悄无声息地向两旁退散,为他让开了一条看不见的道路。
他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不是踩在泥土上,而是踩在了这片天地的脉搏之上,与万物共鸣。
渊渟岳峙,深不可测。
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站住!前方赵国军营,来者止步!”
赵军的哨塔上,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。
凄厉的号角声,骤然响彻云霄。
原本安静的军营,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兽,瞬间活了过来。无数身披甲胄的赵国士卒,手持长戈,从营帐中蜂拥而出,黑压压的一片,望不到尽头。
弓弦拉满的声音,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数不清的,闪烁着森然寒芒的箭头,对准了那个孤零零的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片钢铁洪流撕成碎片的黑色身影。
苏辰依旧在向前。
“放箭!”
一声令下。
“嗡——”
数万弓弦齐齐震动,那声音,足以撕裂人的耳膜。
刹那间,天,黑了。
密密麻麻的箭矢,组成了一片比蝗灾更恐怖,比乌云更浓密的死亡之雨,遮蔽了整个天空,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,朝着苏辰倾泻而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