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车如同濒死的巨兽,带着一路淋漓的血迹和死亡的呼啸,疯狂冲入一个位于工业区边缘、伪装成大型冷冻仓库的绝对安全屋。沉重的金属闸门在身后轰然落下,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所有视线和追踪。
车厢门被粗暴地拉开,刺眼的强光手电和急促的呼喊声瞬间涌了进来。
“担架!快!”
“静脉通路!加压包扎!”
“生命体征!快报告!”
数名穿着无菌服、训练有素的医疗人员如同高效的机器,瞬间将昏迷不醒、浑身是血的霍砚声从苏小叭身边抬走。动作迅捷而专业,担架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仓库里发出刺耳的回响。
苏小叭被一个医疗人员扶着下了车,双腿软得如同面条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全是霍砚声的血,黏腻、冰冷,散发着浓重的铁锈腥气。她茫然地看着霍砚声被迅速推入仓库深处一扇亮着红灯、标有“手术中”的合金大门内,大门无声地合拢,将她彻底隔绝在外。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安全屋内部空间巨大而冰冷,高耸的顶棚悬挂着惨白的LED灯管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冷冻剂的味道,混合着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。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堆放的巨大货箱,寂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手术区隐约传来的仪器单调的“嘀…嘀…”声,像敲打在心头的丧钟。
苏小叭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,身体无法控制地沿着金属表面滑坐下去,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。她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入臂弯。霍砚声最后那声破碎的“小叭…”,他眼中灰败的绝望,还有那汹涌而出的、温热的鲜血…所有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、重叠、放大!
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彻底淹没。肩膀无助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断断续续地漏出。泪水汹涌而出,冲刷着脸上的血污,留下冰冷的痕迹。
他会不会死?
因为保护她…死在自己父亲参与谋划的阴谋之下?
姐姐的仇…V.S.T的真相…还有霍砚声…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恐惧和那刚刚萌芽却还来不及看清的悸动,都在这一刻被霍砚声淋漓的鲜血染成一片绝望的暗红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外套,轻轻地披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肩膀上。
苏小叭猛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看到“工装男”不知何时半蹲在她面前。他已经脱掉了那身沾满灰尘的伪装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沉稳坚毅的脸,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关切和一种沉重的痛惜。
“苏小姐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霍总…还在抢救。医疗组是最好的。他会挺过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和一包消毒湿巾,“先…清理一下。别怕,这里绝对安全。”
苏小叭看着他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污,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,但“工装男”沉稳的目光和肩膀上那件带着霍砚声惯用冷冽气息的外套,让她冰冷的心口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她颤抖着手接过湿巾,胡乱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。冰凉的湿意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“他…他伤在哪里?”她声音嘶哑地问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子弹穿透肩胛下方,距离肺部很近,失血非常严重。”“工装男”的声音很沉重,但没有隐瞒,“手术有风险,但…有希望。”
希望…苏小叭紧紧攥着湿巾,指关节泛白。她需要这个“希望”。
“工装男”默默地将那个滚落在车厢血泊中、屏幕已经碎裂但依旧顽强亮着的解码终端捡了起来,擦干净上面的血迹,递到苏小叭面前。屏幕上,那张V.S.T三巨头的合影依旧刺目。
“这个…”“工装男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就是代价。”
苏小叭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中霍正霆那张威严的脸上。恨意如同毒火,瞬间再次灼烧起来!是他!是他和那些人!害死了姐姐!现在又差点要了霍砚声的命!
就在这时,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。
苏小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她猛地站起来,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,“工装男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合金大门无声滑开。穿着手术服、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医生!他怎么样?!”苏小叭和“工装男”几乎同时冲了过去,声音里充满了急迫。
医生摘下口罩,长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:“命保住了。子弹擦着肺叶边缘过去,万幸没伤到主要血管和脏器。但失血过多,创伤严重,引发了应激性休克。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,需要严密观察。暂时不能探视。”
保住了…
命保住了…
这几个字如同天籁,瞬间击溃了苏小叭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。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,她腿一软,全靠“工装男”扶着才没摔倒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一次,是混杂着后怕、庆幸和巨大疲惫的泪水。
“谢谢…谢谢医生…”她哽咽着,语无伦次。
医生点点头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匆匆离开了。很快,处于深度昏迷、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的霍砚声被推了出来,送往隔壁的重症监护室。他脸色苍白得透明,像一尊易碎的瓷器,只有胸膛在呼吸机的作用下微弱地起伏着,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。
苏小叭隔着监护室的观察窗玻璃,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。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,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