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震惊抽空了他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。
神凪炼的脊背却在下一秒绷得笔直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四散的肢体和绝望的哀嚎中，等待子弹贯穿自己头颅的士兵。
【王权之座】的觉醒，不仅仅是赋予了他力量，更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枷锁，一道名为“王”的枷锁。
王，可以死，但不能失态。
“神凪炼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指挥室中回荡，没有一丝颤抖。每一个音节都稳定得如同磐石。
“我的世界……已经毁灭了。”
议会频道内，那两个代表着异世界顶点的存在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种沉默本身，就是一种信息的传递。
良久，城惠冷静到近乎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剖析的锋芒：“毁灭……是指标志着智慧生命活动的文明，彻底断绝了吗？原来如此。”
“所以你铸造的【王之基石】才会呈现出那种极致的纯粹。没有历史的沉淀，没有文明的烙印，只有一张白纸。”
“神凪炼阁下，我有一个推测。你的王权，其力量的核心，应该与‘领土’和‘臣民’这两项指标，存在着最根本的绑定关系。”
安兹·乌尔·恭的发言则更为直接，那属于不死君王的厚重嗓音，仿佛能穿透世界，直接在神凪炼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城惠阁下所言，正是我所想。没有臣民的王，只是一个虚无的头衔。没有疆土的帝国，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呓。神凪炼阁下，你此刻的状态，恐怕连【王之基石】最基础的力量都无法动用。”
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神凪炼的心口。
他的视线，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指挥台前那枚静静悬浮的光团。
一行行冰冷的数据，在他的视网膜上清晰浮现。
【王之基石（未激活）】
【当前领土：0（被死亡与废墟覆盖的土地，无法被定义为有效领土）】
【当前臣民：0】
【权能评级：无法估量（潜力）/形同虚设（现状）】
两个“0”，如同两只黑洞，吞噬着他所有的希望。
两位异世界的王者，仅仅通过最基础的信息，就精准地指出了他此刻的窘境。
空头国王。
一个念头，再也无法遏制地从灵魂深处炸开。
离开这里！
必须离开这里！
既然【王权之座】能够连接诸天，能够让他与纳萨力克大坟墓的君主、与秋叶原的智者对话，那它必然也拥有穿梭世界的能力！
去哪里都好。
无论是去安兹·乌尔·恭那亡灵的国度，还是去城惠那生机勃勃的冒险者都市，都比被困死在这颗巨大的、冰冷的星球坟墓里，要好一万倍！
他的声线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“安兹阁下，城惠阁下。”
“王座系统，是否支持……跨世界传送？”
“理论上支持。”城惠的回答很快，但下一句话却让神凪炼的心跳骤停，“但那需要极为庞大的能量储备，以及一个绝对精确的世界坐标。不过对你而言，神凪炼阁下，存在一个比能量和坐标更致命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的王座。”
这一次，是安兹·乌尔·恭给出了最终的审判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同为王者的惋惜。
“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，你的灵魂，你的王座，就已经和你脚下这颗星球的‘存在概念’，进行了最深层次的、不可逆的绑定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神凪炼阁下……”
“除非有朝一日，你能强大到将这整个星球炼化为你的‘行宫’，带着它一同在次元之海中旅行。”
“否则……你无法离开。”
无法离开。
这四个字，没有重量，却压垮了神凪炼挺直的脊梁。
他被宣判了无期徒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