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华看着那个土里土气、一摇三晃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失魂落魄的刘建国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,接通了总机。
“给我接前门警卫室!”
电话很快接通,王振华对着话筒,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:“听着!一会儿不管谁从我办公室出去,不管他长什么样,说了什么,都给我当放屁!谁也不许拦!谁也不许问!听明白了没有!”
挂断电话,王振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,感觉自己这辈子流的冷汗,都没今天一天多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刘建国的心情了。
家里供着这么一尊活祖宗,真是能少活十年!
……
京城,鸽子市。
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城市角落,是秩序的边缘地带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、霉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味。
穿着“李老西儿”这身皮的李向东,揣着那个装着“本钱”的布包,像一滴水汇入了浑浊的河流,没有引起任何波澜。
他那副怯懦中带着贪婪,警惕里又透着愚蠢的表情,简直是为这个地方量身定做的。
【叮!罪犯视角已开启!】
【扫描中……已为您标记出市场内13个暗哨,7个流动哨,4个核心信息节点(俗称‘签子’)。】
李向东的眼中,整个鸽子市的地下秩序,瞬间变得清晰无比。
他知道,自己现在就像一块扔进了鳄鱼池的生肉,周围所有的眼睛,都在暗中盯着他,评估着他这块肉的肥瘦,评估着下嘴的风险。
他没有急着“亮宝”。
他像个真正的土老帽一样,在各个摊位前转悠,一会儿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瓷碗问东问西,一会儿又对着一块生了锈的铁疙瘩啧啧称奇,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形象,演得入木三分。
转悠了十几分钟,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在一个卖旧书的小摊前停下,拿起一本封面都快掉光了的《三国演义》,装模作样地翻了半天。
“老板,这……这书咋卖啊?”他用那口山西腔问道。
摊主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中年人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:“五毛,爱要不要。”
“恁贵?”李向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下子跳了起来,“就这破书,都快散架了,还要五毛?俺们村里拿来引火都嫌不好烧!”
他一边嚷嚷着,一边从怀里的布包里往外掏钱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刻意。
他先是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数了半天,好像不够。
然后,他装作不经意地,把布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摊子上。
哗啦。
几块银光闪闪的袁大头,从一堆毛票里滚了出来,在昏暗的光线下,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整个摊位周围的空气,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好几道隐晦的目光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,瞬间黏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