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，阳光照射进去，扬起漫天灰尘。
当灰尘散去，出现在苏辰眼前的，是一幅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整个厂房，足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，从地面到天花板，密密麻麻，堆满了崭新的钢管！
这些钢管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，一排排，一堆堆，像是一座沉默的钢铁山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……这些是……”苏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“这都是你爸妈用最后一点资金，贷款生产出来的。”张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，“他们本想着，把这批货卖掉，就能把工人的工资结清，让大家过个好年。可是……”
张叔顿了顿，无奈道：“可是现在，谁还要这些玩意儿啊！”
苏辰上前一步，随手拿起一根钢管。入手冰凉沉重，做工还算扎实。
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些东西，想卖出去，难如登天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还是明知故问。
“唉，你也是读过大学的，应该懂。”张叔解释道，“第一，现在房地产行业整体不景气，到处都在收缩基建，钢材的需求量大减。咱们这种普通无缝钢管，根本没人要。”
“第二，咱们的钢管技术含量不高，就是傻大黑粗的货，跟人家那些特种钢、合金钢没法比，卖不上价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第三点，”张叔指了指外面，“咱们厂濒临破产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，谁还敢买咱们的货？人家都怕咱们偷工减料，质量没保证！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家公司，人家一听是莱阳钢管厂的，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是一把刀子，扎在苏辰的心上。
滞销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钢管，它们不再是产品，而是一堆废铁，一堆代表着数百万债务的废铁。
外面的工人们似乎也知道了厂房里的情况，喧闹声再次响起，但这次，愤怒中夹杂了更多的绝望和哀求。
“苏老板，就快过年了，家里孩子等着学费，老人等着医药费啊！”
“求求你了，哪怕先发一部分也行，我们总得活下去啊！”
声声泣血，字字诛心。
苏辰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再次走到门口，面对着所有工人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力喊道：“大家先回去！我向各位保证！年底之前，最晚……大年三十之前！我一定把所有工资，一分不少地发到大家手上！”
这是一个疯狂的承诺。
但此刻，他必须给这些绝望的人，一个希望。
工人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，有人想说什么，但被张叔拦住了。最终，人群在沉默中，三三两两地散去了。
他们没有再闹，但那一道道期盼、怀疑、绝望的眼神，却像烙印一样，深深地刻在了苏辰的心里。
厂区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夕阳西下，余晖将苏辰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厂区中央，背后，是那座冰冷的钢铁山脉。
承诺已经说出口，可他，依旧毫无头绪。
把这些钢管卖出去？卖给谁？怎么卖？
一个个问题，如同无形的枷锁，将他牢牢困住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苏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父母留下的办公室，一股尘封许久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没有开灯，就这么瘫坐在椅子上，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