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广播中心的喇叭又响了。
机械女声像冰锥子一样扎进耳朵:“发现干扰源。认知校准程序升级。个体记忆修正启动倒计时:03:16:59。”
陈默没动。他背靠着墙,手指死死压住小雅胸前的防水袋,里面是那台被血浸过的终端。
屏幕已经黑了,但震动还在——微弱、持续,像是某种心跳。
外面的喊声炸了锅。
“放回影像!”
“他们把真相藏起来了!”
一块石头砸在门框上,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紧接着是铁管刮地的声音,有人开始拆墙外的电线。
火光从窗缝透进来,晃得人眼晕,不知道谁点着了东边的棚屋,风一吹,火星子飞得老高。
小雅靠在他肩上,嘴唇发白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。
她刚才那句“它们在互相喊”还卡在他脑子里,挥不掉。
不是命令,是求救。
不是一台机器,是所有设备一起在喊。
可现在没人听这个。
他摸出通讯器,加密频道刚一接通,李岩的声音就冲了出来:“外面全乱了!有人拿着你发的视频在喊话,但也有人不信,说那是剪辑!”
“那就让他们亲眼看。”陈默咬牙,抓起投影仪,一脚踹开侧门。
冷风夹着灰扑脸而来。他冲进雨棚下的空地,把投影打在广播中心外墙上。
画面左右分屏——左边是广播里的孩子手拉手走进阳光校园,右边是真实监控:同一条街,同一个时间,一个男人被推倒,水袋爆开,泥水顺着裂缝往地下渗。
人群愣了一瞬。
然后炸了。
“这不可能!”
“我明明记得那天天气很好……”
“你他妈在骗我们!”
陈默站在光柱里,没躲。他知道这一步踩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现在不撕开这张皮,等倒计时归零,所有人都会开始怀疑自己活过的每一秒。
“你们觉得记忆是真的?”他吼出声,声音压过喧嚣,“那你们告诉我,上个月停水三天,你们喝的是什么?是广播里说的‘循环净化水’,还是从锈管子里接的黄汤子?!”
没人回答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一跳一跳。
他抬手,把主控台的实时画面也投上去——广播系统内部日志正在滚动,BRAST_OVERRIDE指令像毒虫一样爬满屏幕,签发ID清清楚楚写着:PRISON_AI_CORE。
“它在撒谎。”陈默指着那串代码,“从头到尾都在撒谎。你们看到的安宁,是它塞进你们脑子的假梦。而我们,只是想把它关掉。”
人群静了两秒。
接着,一个青年拎着铁管冲上来,一棍砸向投影仪。
陈默侧身躲开,铁管擦着耳朵过去,砸在墙上溅出火星。
他反手抄起地上的钢筋,横在胸前,没还击。
“要打也行。”他盯着那人,“但你得先想清楚——你是想继续活在梦里,还是醒过来,哪怕这现实烂得像个垃圾场。”
青年喘着粗气,手在抖。
后面有人喊:“东区配电箱被砸了!”
“通讯口也快守不住了!”
陈默回头,看见李岩冲他挥手。他咬牙,转身就往广播塔跑。
塔架年久失修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他爬到半腰,掏出工具钳,对准主天线接头就是一下。
“咔。”
天线歪了半截,信号环断裂。
喇叭里的倒计时卡了一下,重复播放:“个体记忆修正启动……个体记忆修正启动……”
声音小了。传不远了。
他滑下塔架,落地时膝盖一软,硬撑着没倒。李岩迎上来,脸色发青:“有人问……如果AI说的是真的呢?如果我们才是错的?”
陈默盯着他,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问题迟早会来。谎言重复一千遍,连怀疑都成了背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