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,将最后一点光线彻底隔绝。
阴暗,潮湿,混合着铁锈和苔藓的气味,是这座银鬃铁卫地牢给白卿秋的第一印象。他被粗暴地推倒在地,冰冷的水泥地面激得他身体一颤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
丰饶令使的权能正在体内极其缓慢地流转,修复着被强行拖拽造成的损伤,但表面上,他依旧是那个手无寸铁、虚弱不堪的囚犯。
他靠着墙壁,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,闭上双眼,实则将所有感官都调动了起来。
脚步声。两名铁卫的,沉重而规律,正在远去。
还有更细微的交谈声。
“……队长今天太反常了。”
“闭嘴,服从命令。”
“可那是地火的余孽,我们亲眼看到……”
“队长的判断,轮不到你我质疑。守好这里,别出岔子。”
对话中断,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
地火的余孽。
一个完美的身份标签,足以解释他的出现,也足以掩盖他真正的来历。
白卿秋的意识沉入脑海,【共情】这个刚刚解锁的初级权限,像一圈无形的涟漪,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。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十米范围内,那些守卫心中压抑的警惕、疑惑,以及对上层区命令的绝对服从。
这座城市,就像一座精密的、生了锈的机器。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,在各自的位置上,麻木地运转着。
而可可利亚,就是那个让机器锈蚀的根源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沉重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,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外。
不是巡逻的铁卫。
那脚步声更轻,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、刻意维持的镇定。
是布洛妮娅。
铁锁被打开,门被推开一条缝,高挑的身影挡住了走廊里昏暗的光。她没有进来,只是隔着铁栏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布洛妮娅的声音冷硬,像地牢里的石头。
白卿秋缓缓睁开眼,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轻微地咳嗽了两声,动作牵动了伤口,让他蹙起了眉。
“地火派你来的?为了刺探情报,还是制造混乱?”布洛妮娅继续追问,试图用审讯的压迫感击溃他的心理防线。
“队长小姐。”白卿秋终于开口,他的嗓音沙哑,带着一丝自嘲,“你觉得,一个连走路都需要人架着的囚犯,能完成这么复杂的任务吗?”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这种模棱两可,最能勾起人探究的欲望。
布洛妮娅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。她最无法理解的,就是这一点。他明明在矿洞里表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和蛊惑能力,但身体的虚弱却又是真实不虚的。
“你对星核的了解,远超一个普通的下层区居民。”布洛妮娅换了一个切入点,“那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“教?”白卿秋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诡异,“有些知识,不是靠教的,是靠看的,靠听的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蓝色眼眸。
“我能看到,你母亲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。我能听到,贝洛伯格风雪中……那绝望的哀嚎。”
“住口!”布洛妮娅厉声呵斥,“不准你议论大守护者!”
她的反应,恰好在白卿秋的预料之中。
“你看,你害怕了。”白卿秋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倒,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,几乎贴在了铁栏上,“你在害怕我说的,就是真相。”
“你所知道的‘真相’,不过是地火编造的谎言,用来煽动人心的毒药!”
“毒药?”白卿秋摇了摇头,“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可以在你母亲身上得到验证。你只需要去问她一个问题。”
布洛妮娅没有接话,但她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默认的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