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调料包在口袋里晃荡，灯笼已经熄了火，可那股子寒气还在胳膊上缠着。我踩着墓碑间的碎石小道，脚底板都快磨穿了鞋底，心里却一个劲儿地念叨：只要能撑到天亮，老子明天一定辞职摆摊卖卤煮。
值班室就在前方拐角，铁皮门半掩着，风吹得吱呀作响。我松了口气，正要加快脚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
是烟锅敲在石头上的声音。
我僵住，喉咙发干。这声音我熟，张瘸子每天早上扫墓都要来这么一下，说是驱邪。但今天这声太清脆，像是敲在铜器上。
“王大锤，站住。”
果然，声音从背后飘来，沙哑中带着点兴奋。
我回头一看，张瘸子拄着根老榆木拐杖，旱烟袋叼在嘴边，火星一明一暗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绿马甲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啥。
“您这是……去赶夜市摆摊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他没接话，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，抬手就用烟杆敲了敲旁边一块墓碑。
“咚——”
声音不大，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，地面微微震动，泥土簌簌往下掉。我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睁睁看着那块墓碑下裂开一道缝，黑黢黢的，像张开的嘴。
“你干啥？！”我压低嗓音喊。
张瘸子不理我，继续敲。他一边敲一边嘴里哼起调子，不是平时那套《清明上河图》，而是种古怪的腔调，像是哭又像是笑。
“呜呜哇哇——”
我头皮一阵发麻，赶紧掏出狼眼手电照过去。光柱扫过墓碑裂缝，我看见里面露出一角黄铜色的东西。
是个铃铛。
锈迹斑驳，铃舌却崭新锃亮，仿佛刚铸出来不久。
“你别乱动那个！”我冲上前一步，想拦住他。
可张瘸子猛地一转身，烟杆横在我胸前，力道不重，却把我逼得后退两步。
“听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耳边响起细微的声响，像是风穿过空瓶子，又像是谁在低声抽泣。
“谁在哭？”我皱眉。
“她。”张瘸子眼神忽然变得深沉，“二十年前死在这种异象里的女人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把我拽到铃铛面前。
“碰它。”他说。
“碰你大爷！”我甩开他的手，“你疯了吧！”
可就在这时，铃铛自己响了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，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召唤。
我只觉一股阴冷顺着脊椎往上爬，整片墓区瞬间安静下来，连乌鸦都不叫了。
槐树的叶子齐刷刷翻了个面，全是白的，像上百双眼睛盯着我看。
“操！”我往后跳开几步，狼眼手电一通乱照。
墓碑缝隙开始渗出红色液体，不是雨水，也不是泥水，是血！
“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？”我怒吼。
张瘸子却笑了，眼角皱纹堆成一团：“她在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