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静谧。
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。
空气，仿佛在那个名为张承业的名字出现在萧战手机屏幕上时，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胶质。
林若雪从未见过萧战那样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的、纯粹的冰冷，如同昆仑之巅万年不化的玄冰，倒映着猎物无处可逃的影子。
这种冰冷，只持续了不到半秒。
快到林若雪几乎要以为，那是自己因愤怒与疲惫而产生的幻觉。
当她再次眨眼时，那双漆黑的眸子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懒散与空洞，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，从未存在过。
“哦，这个啊。”
萧战慢悠悠地收起那部廉价智能机，随手揣进兜里，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，“想起来了，最近总收到些垃圾短信，什么澳门首家线上赌场开业啦，性感荷官在线发牌之类的。估计是什么诈骗团伙搞到我的号码了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林若雪，语重心长地教育道：
“我说大小姐，现在电信诈骗这么猖獗，你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？看见我收到条短信，表情比我还紧张，很容易被骗去缅北种香蕉的。知识，要活学活用，懂吗？”
林若雪，彻底被这番鬼话给整不会了。
她张着嘴，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器已经因为这套清奇的逻辑而烧掉了。
垃圾短信？性感荷官？
刚才那个眼神，是看到垃圾短信该有的反应吗？
那种感觉，就像你明明看到一头史前霸王龙对你露出了獠牙，结果它下一秒就夹着嗓子告诉你，它其实是只吃素的小白兔。
荒诞，且憋屈。
“你……”
林若雪感觉自己积攒了一整晚的怒火与质问，被这一番歪理邪说，轻描淡写地给……拍熄了。
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，没事早点睡吧。熬夜对皮肤不好，你看你，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。”
萧战说完，甚至还很贴心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，然后便打着哈欠，迈开那副六亲不认的步伐，晃晃悠悠地上了楼，留给林若雪一个懒散得让人想在他背后踹一脚的背影。
夜深人静，二楼的客房里。
萧战关上房门的那一刻，脸上所有的懒散与戏谑，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片静谧的、由无数金钱堆砌而成的园林夜景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是一片沉寂的冰海。
张承业。
这个名字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脑海中数条看似无关的线索。
月考前，李默曾动用家族关系试图找自己麻烦，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压了下去。当时萧战以为是林沧海的手笔，现在看来，未必。李家，很有可能只是这张大网上，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点。
而张承业，作为校董会的副董，在学校里拥有着巨大的、看不见的影响力。
这只飞蛾，竟然已经将巢穴，筑在了离自己眼皮子底下最近的地方。
他拿出那部廉价智能机，昏暗的光线照亮他那张冷峻的脸。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，给那个备注为情报处长（兼职）的人，发送了新的指令。
【课题B启动：《论当代企业家与民间神秘社团的互动关系研究——以张承业为例》】
【研究方向：一，其个人背景、家族构成、资产状况及近期行程。二，其社交圈，特别是与校园无关的、较为私密的往来。三，所有与怪力乱神相关的传闻，哪怕是路边社的消息，也一并收录。】
【要求：隐蔽，安全，保护好你自己。这不再是游戏。】
发送完毕，他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。
窗外的夜风，似乎更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