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打在寒窑外的田埂上，泥泞中混着血色根系的残渣，像某种溃烂的伤口。顾清蘅站在灵田边缘，指尖还残留着天机匣的微凉触感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泥土与血雾交织的气味涌入鼻腔，刺得眼眶发酸。
江玄策倚在寒窑门边，银灰蟒袍被雨水浸透，轮廓模糊。他额间的星图忽明忽暗，像即将熄灭的烛火。每一次闪烁，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挣扎。
“你还能撑住吗？”她低声问，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将剑柄轻轻敲了敲门框，那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像某种信号。她知道，这是他在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她转身走向灵田中央，脚步在泥地中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。红玉稻的种子在掌心微微发烫，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跃动。她摊开掌心，种子如红宝石般滚落，落入灵泉水浸润的土壤。
几乎在瞬间，灵田震颤起来。
红玉稻的根系迅速蔓延，银色汁液渗出，与血麦根系交缠。两种根系在土下无声地搏斗，地面随之起伏，像某种巨兽在翻身。顾清蘅蹲下身，将手掌贴在湿润的泥土上，天机匣的演势功能自动启动，沙盘在她识海中展开。
血麦的根系如蛛网般密布，与九州十二城的节点相连。而红玉稻的根系则如银线，一寸寸蚕食血麦的网络。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串数据流，迅速分析出共振频率，并调整灵田的能量输出。
“频率……再低一点。”她喃喃自语，指尖在泥土上轻轻划动，仿佛在拨动某种无形的琴弦。
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从地底传来。江玄策猛地抬头，星图剧烈震颤，他的瞳孔中浮现出无数个自己的倒影，每一个都在不同的时空里，有的握剑，有的握笔，有的倒在血泊中。
“别看。”她声音陡然冷冽，像刀锋划过水面，“那是幻象。”
他咬紧牙关，剑柄在掌心勒出深痕。可幻象并未消散，反而愈发清晰。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燃烧的宫殿前，身后是无数跪伏的身影。他看到自己被封入水晶棺中，星图在额间沉眠。他看到自己在一场又一场轮回中死去，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伤口。
“江玄策！”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。
他猛地回神，星图骤然暗淡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她正将天机匣贴在他胸口，灵泉水雾缓缓渗入他的皮肤。
“频率同步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别让幻象控制你。”
他闭上眼，任由那股清凉的气息渗入体内。星图的震颤渐渐平息，幻象如退潮般消散。可就在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，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青铜纹路，从胸口蔓延至半张脸。
那一侧的脸庞，陌生而熟悉。像是被封印了多年的另一张脸，终于挣脱了束缚。
他没有照镜子，但他知道，那不是现在的自己。
顾清蘅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更多红玉稻洒入灵田。每一次种子落地，银色汁液便与血雾对冲，发出低频嗡鸣。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，在雨夜里回荡。
灵田中央，红玉稻开始抽芽，叶片如刀锋般锐利，泛着冷光。它们在雨中舒展，仿佛在宣告某种胜利。
可就在这时，江玄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那边。”他声音沙哑，指向灵田尽头。
她抬头望去，只见雨幕中一艘船缓缓浮现。船身残破，桅杆断裂，却依旧在泥泞中漂浮。船头站着一人，身形佝偻，手持一本泛黄账本。
是村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