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初霁,裂谷深处的神殿仍在低语,齿轮缓缓转动,仿佛在等待某种更深层的唤醒。顾清蘅站在甬道入口,掌心残留着机械心脏的余温,那道光流已彻底融入她的血脉,化作一种奇异的震颤,在她体内若隐若现。
她没有停留,转身踏出神殿,黑狼早已在谷口等候,毛发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。她跃上狼背,未发一语,只将天机匣贴在胸口,闭目片刻,识海中血誓印记骤然亮起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点在脑海中浮现,向东南方向缓缓移动。
追踪开始了。
风卷残雪,穿过林间,她能感觉到印记的牵引力越来越强,仿佛某种基因的回响,穿越时空,直抵她的心脏。她没有开启灵瞳,也没有调动空间异能,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波动,像在倾听一曲古老的密码。
黑市在城郊边缘,藏于废弃的斗兽场后巷,常年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。她策狼穿行于暗巷之间,靴底踩碎冰面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几个游荡的刀客在远处窥视,却在她抬眸的一瞬,被那抹青铜光泽震慑,悄然退去。
她缓步走入黑市深处,天机匣在袖中微微震动,血誓印记的光芒愈发炽烈。她停在一具高悬的旗杆下,抬头望去——
那是一件银灰蟒袍,破旧而残破,边角撕裂,血迹斑驳,却依旧挂在旗杆之上,如一面战败的旗帜,猎猎于风中。
她仰头望着,喉间泛起一丝灼热,指尖微颤。
这是他的袍子。
他从未脱下过。
她缓缓抬手,袖中天机匣轻震,一道银光射出,缠住袍角,轻轻一扯,蟒袍便落入她怀中。布料触手冰凉,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与某种熟悉的气息。
她没有细看,只是将袍子收入空间,目光一转,落在旗杆下方的刑场。
那里,曾是公开处决叛徒的地方。
如今,却空无一人。
她正欲转身,地面忽然震动,泥土翻裂,一株株暗红色的麦秆破土而出,麦穗如眼珠般闪烁着诡异的光。它们迅速生长,交织成一片麦浪,却在空中凝滞,缓缓排列成北狄文字。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第28号。”
她瞳孔微缩,识海中血誓印记骤然爆发,青铜光泽自臂上蔓延,如同活物般游走。她猛然抬手,印记光芒暴涨,一道无形之力如刃般斩下。
麦秆瞬间断裂,如被利刃齐根削去,纷纷扬扬洒落尘埃。
她喘息未定,识海中却突兀响起一个声音——
“ATCG……CGTA……”
那是江玄策的声音,低沉而清晰,一字一句,如密码般在她脑海中回响。
她闭上眼,心神沉入那串序列,天机匣随之共鸣,空间沙盘浮现,红点再次增多,却不再是无序扩散,而是沿着某条隐秘的路径,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坐标。
经纬度——
海外孤岛。
她猛然睁开眼,识海中血誓印记缓缓归于平静,却留下一道深深的余波,在她心口震荡不息。
她低头看向掌心,指尖还残留着麦秆的碎屑,暗红中泛着金属光泽。
这不是普通的血麦。
这是机械血麦。
她缓缓收起天机匣,转身走向巷口,黑狼早已等候多时,目光沉静,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切。
她跨上狼背,回头望了一眼刑场,风卷起尘土,将那片断裂的麦秆吹散,化作灰烬。
下一刻,她策狼疾驰,风雪再起,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