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。
顾清蘅猛然睁开眼,耳畔轰鸣未散,指尖尚存青铜玉匣的余温。她正跪坐在寒窑的门槛内,泥泞的青砖在雨水中泛着冷光,门外黑压压一片,数十道身影静立在檐下,如木偶般纹丝不动。
她心头一紧,喉间泛起铁锈味,舌尖残留着血腥气,方才的记忆如潮水退去,唯余一道残影——江玄策将一枚泛着冷光的机械心脏贴上她胸口,低声说: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她低头看去,指尖触到胸口,那颗心脏仍在跳动,节奏紊乱却倔强。
“警告:记忆数据异常,启动自净程序。”
天机匣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冷得像刀。
她猛然起身,脚步踉跄,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。雨声中,门外传来低沉的呢喃,如同某种古老咒语。她抬头望去,只见最前方的傀儡村民缓缓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暗纹的香囊,布料上依稀可辨是江玄策惯用的云纹。
那是他的。
她瞳孔一缩,腕间玉匣纹身骤然泛起青铜光泽,灵泉在掌心凝成水雾。她不敢轻举妄动,只将感知缓缓延展出去——那些傀儡身上缠绕着淡红色的丝线,从他们耳后、颈侧、指尖,甚至眼睑下蜿蜒而出,最终汇入背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。
血麦孢子的控制痕迹。
她咬牙,迅速在识海中调出天机匣的空间防护罩功能,指尖轻点,一道透明屏障在她周身升起。屏障刚成形,她便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脑海中抽离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低语,意识骤然清明,“这防护罩……在抹除我的记忆?”
她猛地伸手,将指尖狠狠掐入掌心,疼痛如针扎般刺入神经,意识瞬间清醒。就在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——
江玄策站在实验室中央,机械心脏悬浮在他掌心,四周的屏幕闪烁着“CL-27”的字样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中情绪复杂,轻声说:“这一次,我会把记忆封进这里,等你找到它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她喘息着,额上冷汗涔涔。天机匣的防护罩仍在运转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如沙漏般流逝,若不阻止,她将彻底忘记江玄策的存在。
“不能让它继续。”
她咬破舌尖,用疼痛维持清醒,迅速在识海中调整天机匣的权限设置。她将防护罩的运行逻辑重新编写,将“自净程序”改为“数据封存”,切断防护罩对记忆的主动清除。
“警告:权限越级操作,系统不稳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声说,目光冷冽如刀,“但我不允许任何人,抹去我记住他的权利。”
屏障骤然收缩,记忆如潮水般回涌,她踉跄着扶住墙,指节泛白。
门外的傀儡突然齐齐踏前一步,香囊从那名傀儡手中滑落,坠入泥水,布料上的云纹瞬间被雨水冲淡。
“顾清蘅。”
声音从虚空传来,带着电流般的沙沙声,却又熟悉得令她脊背发凉。
北狄公主。
“你果然还是找到了那一段记忆。”她轻笑,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渗入耳中,“可你知道吗?CL-27,不只是轮回编号,它还是……你真正的名字。”
顾清蘅瞳孔一缩,尚未反应,那名傀儡王突然张开嘴,喉间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。下一瞬,一枚银色子弹从他口中吐出,划破雨幕,直取她心口。
子弹上刻着“CL-27”。
她来不及闪避,只能抬手催动天机匣,将空间屏障推向子弹。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,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。
子弹被弹开,擦过她肩头,钉入身后墙壁。她踉跄后退,靠在墙边,喘息不止。
“你不是实验体,也不是造物主。”她低声重复着先前听到的那句话,眼神逐渐坚定,“你是……选择者。”
银色子弹嵌入墙壁深处,表面泛着微光,仿佛在等待她伸手触碰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及子弹的那一刻——
暴雨骤然停歇。
风声中,传来一声低语,仿佛从极远处传来:
“你准备好,重启一切了吗?”
她的指尖停在半空,睫毛轻颤。
雨滴从檐角坠落,一滴,落在子弹上,溅起一圈银光。
——未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