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玻璃穹顶的裂缝渗入，一滴一滴敲在血麦根系缠绕的金属地面上。顾清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意识从青铜镜面的余波中抽离，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浸泡在某种猩红的滤光里。
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培育舱中。
四周的玻璃壁上，无数血麦藤蔓如血管般脉动，内部浮沉着数不清的透明茧囊。每一枚茧中，都蜷缩着一个“她”——或披甲执刃，或素衣捧种，或跪在血色王座前垂首，或被锁链穿骨吊在半空。
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，机械核心在胸腔中震颤，像感应到了某种即将崩裂的临界点。
“欢迎来到轮回的终点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却带着相同的低沉与疲惫。
顾清蘅缓缓抬头，看到二十八个江玄策立于血麦根系之上。
他们衣着各异，神态不一，有的眉间染血，有的眼底空洞，有的手持断剑，有的掌心握着破碎的玉匣。每一双眼睛，都映着她某次失败的终点。
她没有动，只是缓缓摩挲腕间的玉匣纹身。青铜光泽在皮肤下游走，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契约。
“你们不是他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培育舱内激起涟漪般的回响，“你们只是我失败的影子。”
其中一个江玄策——身穿玄色战袍，额间星图若隐若现——缓步走来，手中握着一枚青铜杯，杯中血麦汁液微微晃动，泛起一圈圈青铜色的波纹。
“你已经见过轮回的真相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你不是实验体，也不是造物主。你是变量。”
“变量的意义，是选择。”另一个江玄策开口，声音带着机械的冰冷，“而你的每一次选择，都通向失败。”
“所以，”第三个江玄策从阴影中走出，左腿机械骨甲发出齿轮咬合的轻响，“要么成为第28个祭品激活母体，要么看着所有平行世界的你灰飞烟灭。”
顾清蘅闭上眼，识海中天机匣剧烈震荡，仿佛在抗拒某种即将被揭开的真相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幻象，也不是第一次在轮回中挣扎。
“你们不是轮回的终点。”她缓缓睁开眼，瞳孔泛起青铜光泽，“你们是我必须面对的过去。”
她抬手，天机匣在掌心展开，青铜纹路蔓延而出，将那些幻象一一镇压。她没有再与他们争辩，而是将目光投向培育舱最深处。
在那里，一根血麦藤蔓缓缓裂开，露出隐藏在其中的画面。
画面中，暴雨倾盆，雷光划破夜幕。血麦根系缠绕的玻璃穹顶下，一个年幼的男孩跪坐在实验台前，手中握着一支基因注射器。他的眼神坚定，却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悯。
他将注射器对准昏迷中的女孩，缓缓推进。
画面定格在那张苍白的脸上——那是她自己。
“CL-27。”她低声呢喃，指腹摩挲着子弹表面的刻痕，忽然察觉到那些数字并非雕刻，而是某种生物金属在低温下凝结的痕迹。
她的记忆开始翻涌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。她看到自己躺在实验台上的画面，看到那个男孩将基因液注入她的静脉，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