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落在麦芯上，没有融化。
顾清蘅蹲下时，靴尖离那粒猩红不过半寸，却不敢再近一步。她不是怕它，是怕自己识海深处的玉匣会因它而震颤——方才那一瞬，天机匣的确在嗡鸣，不是警告，而是某种近乎贪婪的吸力，仿佛这颗麦芯才是它真正的饵。
江玄策没说话，只是把左腿往前挪了半步，机械骨甲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钝刀刮骨。他低头看她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刚从密道走出来的人：“你握着它。”
她没动。
“不是让你收进空间。”他嗓音低哑，“是握在手里。让它知道你在。”
她终于伸手，指尖触到麦芯的刹那，腕上玉纹骤然滚烫。一股酸涩气息从识海深处涌出，不是来自玉匣，而是玉匣内部的灵泉——原本澄澈如镜的泉水，此刻正泛起细密气泡，水面漂浮着几缕灰白絮状物，像是腐烂的根须。
狼嚎就是在这时响起的。
第一声来自东南方，第二声接踵而至，第三声竟在西北回荡，三面合围之势未成，已有腥风扑面。顾清蘅迅速起身，袖中玉匣微转，育生区自动展开一道薄雾屏障，将两人护在中央。
狼群冲破林线时，她看清了它们的眼。
不是寻常野兽的凶光，而是血丝密布、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红芒——像被点燃的炭火，烧到了极致反而凝成一点猩红。
“不是狂躁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感染。”
一头狼扑来，獠牙直取她咽喉。江玄策未动，只将玄铁弩箭横于胸前，箭簇轻点地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那狼竟在半空顿住，四肢抽搐，随即倒地不起。
其余狼群却未退，反而更加焦躁，开始啃食同伴尸体。
血肉入口的瞬间，更多狼眼泛红，皮毛下浮现出细密纹路——初时如蛛网，继而蔓延成片，赫然是血麦特有的螺旋脉络。
“灵泉！”她猛然闭眼，心神沉入天机匣。
育生区灵泉应召而动，一道清流自空中垂落，洒向狼群。可水珠未及落地，竟在半空扭曲变形，滴滴坠下时已成酸雾，腐蚀雪地发出“嘶嘶”轻响。
狼群哀嚎，皮肉冒烟，血麦纹路却愈发清晰，仿佛被激活的基因锁正在苏醒。
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五步之外，双膝跪地，十指插入雪中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喊，只是用冻裂的手指在泥地上划动，动作急促却精准——三道螺旋缠绕上升，末端交汇于一点，像某种古老符号，又似现代分子模型。
白狐从枯枝后跃出，径直扑向江玄策左腿，一口咬住骨甲接缝处。
金属撕裂声刺耳。
江玄策未拦，只将右手按在白狐颈侧，力道轻缓，像在安抚一个失控的孩子。可他的左腿却在颤抖，不是痛，是某种更深的共鸣。
顾清蘅盯着那道裂口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从空间取出药杵——不是武器，是捣药用的青玉杵，表面光滑无锋。但她握紧它时，指节发白，像握着一把斩断因果的刀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