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的光柱尚未散尽,青铜神像底座裂开的缝隙中,一缕赤红菌丝如活蛇般蜿蜒而出,贴着地面疾速蔓延。它不似寻常藤蔓,倒像某种神经突触,每爬行一寸,石板便发出低沉的“滋滋”声,仿佛被腐蚀的血肉。顾清蘅腕间玉匣猛然一震,沙盘上的数据流瞬间扭曲成乱码,像被无形之手撕扯。
江玄策仍挡在她身前,掌心滚烫未退。他未回头,只将那只青铜酒壶反手一拧,壶底轻敲剑柄——“咔”一声脆响,银灰色雾气自壶口喷涌而出,与菌丝相撞,发出刺耳的嘶鸣,空气中腾起缕缕焦烟。雾气所及之处,菌丝蜷缩后退,却并未消亡,而是渗入地缝,悄然转向。
“别靠近神像。”他嗓音低哑,额间星图仍在逆旋,但速度已不如先前狂乱。左腿的机械骨甲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齿轮在高温中缓慢熔断。
顾清蘅未应,指尖已探入玉匣识海。琥珀影像中的星图植物在她脑中重演——那透明根系与江玄策额间星轨如出一辙,落地时引发天地共振。她闭目,强行提取其基因波形,瞳孔中掠过一串幽蓝数据流。片刻后,她在空间内划出一道灵泉沟渠,撒下几粒种子。
芽苗破土而出,嫩叶透明如水晶,根系刚触及土壤,便与地底某股力量产生共鸣。可不过瞬息,根尖骤然转红,叶片卷曲,整株植物如被抽干生机,化作一撮灰烬。
“被污染了。”她低声。
玉匣沙盘边缘浮现出“权限不足”四字,随即隐去。白狐消散前的那道研究员目光在她识海深处一闪而过,未语,却似有千言。
祭坛东侧,哑女忽然踉跄一步,脊柱处的机械部件发出“嗡”鸣,像是被某种频率唤醒。她双目失焦,脚步不受控地朝神像裂缝挪去,指尖微微颤抖。
阿黛欲瞬移阻拦,身形刚动,唇间却无意识溢出一段童谣:“月儿弯弯照九州,麦穗红时人低头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猛地顿住,眼神涣散,似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。
狼群躁动,唯有狼王额间青铜甲片微光闪烁,它低吼一声,猛然跃起,咬住哑女脚踝。其余群狼迅速围拢,以身躯结成环阵,甲片共鸣,发出低频次声波,在祭坛外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顾清蘅目光一凝,玉匣轻震,一道灵泉束流自袖中射出,精准击中哑女喉部声波发生器。装置“咔”地一滞,哑女浑身一颤,终于停下脚步,冷汗涔涔而下。
江玄策趁机斩断三根逼近的菌丝,剑锋划过,菌丝断口竟喷出暗红孢子,如雾弥漫。他将星图能量反哺酒壶,雾气再度喷涌,覆盖范围扩大数尺。可左腿骨甲已出现碳化斑块,每踏一步,都发出刺耳摩擦。
“撑不了太久。”他低语,却未退。
顾清蘅盘膝而坐,玉匣贴于心口。她回忆白狐消散前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兽类的温顺,而是研究员临终前的清醒。她咬破指尖,一滴血珠落入玉匣核心,血光流转间,她以意念模拟“基因共频”仪式,将自身脑波调至与那研究员意识相近频率。
识海深处,白狐虚影悄然浮现,眸光幽深。它未回头,未停留,只纵身一跃,扑向祭坛残火。
火焰轰然暴涨,雪白皮毛在烈焰中寸寸焚化,却未化为灰烬,而是一道纯净光流,直贯玉匣。沙盘边缘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“演势·一级解锁:可推演72时辰内天机变量”。
数据流瞬间重组,菌丝蔓延路径在沙盘上显化,如一张赤红蛛网,正以神像为原点,向九州辐射。演势推演显示,若不遏制,三日内,整片大陆将沦为菌丝巢穴。
“菌核在海底。”顾清蘅睁眼,“暗河交汇处,被时空裂隙封锁。”
江玄策额间星图已现裂痕,如蛛网蔓延。他低头,左腿骨甲半边碳化,行动迟缓。他未言,只将剩余五枚酒壶一一取下,置于石台,独留那只青铜壶握于手中。
阿黛翻出醉酒时画的地图,纸面已被菌丝侵蚀大半,唯“彩虹下”三字清晰可辨。她皱眉,指尖轻抚那三字,喃喃:“彩虹……是坐标?”
顾清蘅在空间内快速合成“抑菌孢子”,以星图植物波形为基,灵泉为引,封装于玉簪中。她将玉簪别回发间,抬头望向海面方向。
江玄策深吸一口气,将星图能量尽数凝聚于掌心。他单膝微屈,左腿骨甲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”声,右手却稳如磐石。下一瞬,一道光束自他额间射出,穿透乌云,直贯深海。
海面翻涌,某处海底缓缓浮起一座金属丰碑,碑面刻着两个名字——“顾清蘅·江玄策”。
光束触及碑体刹那,碑内传出微弱心跳,节奏与哑女机械心脏完全一致。
顾清蘅指尖轻触玉簪,正欲动身。
江玄策却忽然抬手,将青铜酒壶递向她。
壶身在光束映照下,浮现出极细微的星轨纹路,与北狄公主前额神经接口的频率,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