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地上那圈蓝痕尚未干透,顾清蘅已转身走向酒坊。她步速平稳,指尖在腕间轻碾,玉匣纹路随血脉跳动微微发烫。天机匣育生域中,醉仙草根系脉络正泛起细密杂波,频率紊乱如被砂石磨过。
酒坊内蒸气弥漫,陶瓮排列如阵。一名学徒正掀开酒曲池盖,浓烈药香扑面而来。顾清蘅未走近,只将玉簪自发间取下,簪尖轻点池沿。灵泉渗入,水面骤起涟漪,一圈幽蓝波纹自中心扩散,随即凝滞——水底浮出极细黑尘,聚成穗状。
她抬手,掌心悬空。藏物域开启,整池酒液如被无形之手抽出,化作银线没入腕间。池底空荡,唯余一层灰黑残渣。
“封坊。”她道,“今日出酒全部回炉。”
学徒欲言,见她眸光一扫,喉间话语咽下。脚步退去时,顾清蘅已调出沙盘回溯界面。时间倒拨至前夜子时,影像渐显:一名佝偻老汉推柴车入后巷,四顾无人,自车底暗格取出布包,倾倒粉末入池。他衣襟微敞,露出腰间一枚铜扣——狼图腾纹,边缘刻梅花。
影像定格。她将铜扣图像存入任务栏,标记“溯源”。
江玄策立于坊外石阶,手中酒壶轻晃。他未进,只以剑柄敲了敲门框,三记短,一记长。这是暗号——外线有异。顾清蘅走出,两人并行至偏院,狼王随行,额间纹章低频闪烁。
“漕帮西仓。”江玄策递过一张残页,墨迹斑驳,“三日前,有人运走二十坛‘归田特供’,底印梅花。”
顾清蘅接过,指尖抚过纸面。天机匣资源面板同步扫描,材质分析跳出:北狄陶土,含微量铁砂,烧制温度高于中原窑炉两百度。
她抬眼:“你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坛中酒液震荡频率不对,毒素缓释,非一次投毒,是养毒。”
话音未落,两名醉汉自墙角踉跄而出,酒气冲天。一人撞向江玄策,手却直探其腰间剑柄。江玄策侧身,剑柄反敲其腕,那人闷哼倒地。另一人扑来,拳风凌厉,招式含北狄摔跤术精髓。
江玄策未拔剑。左腿机械骨甲骤然震颤,齿轮咬合声刺耳。他不避不退,任痛感冲脑,额角青筋微跳。血咒自心口炸开,一拳击出,正中对方胸口。骨裂声闷响,那人倒飞三丈,撞塌半堵土墙。
他蹲身,从死者怀中取出暗袋。半片铁牌滑出,图腾残缺,边缘新刻三道划痕,指向西郊。
顾清蘅接过铁牌,指尖划过刻痕。天机匣演势域启动,坐标推演。沙盘上,红点浮现——破庙。
“他们用酒做信道。”她说,“醉仙草净化神经,服者神志清明,恰好反衬毒发者的混乱。一旦大规模中毒,百姓会归咎于药酒本身,而非外力投毒。”
江玄策点头,解下肩上酒坛,递给她:“带回来的,原封未动。”
她将坛子收入藏物域,同时调出净化系统监控。数据流滚动,毒素分子结构解析完成:蚀骨散混合血麦孢子,遇酒精激活,破坏骨髓造血功能。
“这批酒,”她道,“得让他们自己喝下去。”
当夜,归田居对外放出消息:醉仙草新酿第三批,限量百坛,赠予城中里正、坊长及漕帮执事。消息散出,市井哄动。次日清晨,酒坊门口排起长队。
顾清蘅坐于内堂,面前摊开地砖图。哑女研究员蹲于酒坊地面,机械臂切换为声波探头,贴于青砖。热成像在沙盘同步显现——地底三尺,空腔连片,热源密集,频率与血麦植株共振一致。
“不是临时藏匿。”顾清蘅低语,“是培育点。”
她调出演势域结构模型,输入地基承重参数。沙盘上,砖块逐一亮起,最终锁定西北角第三块——唯一承重薄弱点。她起身,带队至酒坊,命私兵布控四周,伪装清扫。
哑女以声波装置震击地砖。一声轻响,砖面裂开,露出向下阶梯。阶梯潮湿,壁上刻痕斑驳,依稀可见“琅嬛九策·三”字样。
密室低矮,堆满干制血麦,每株根部缠绕微型陶罐。顾清蘅取一罐,罐身刻字:“春分播,夏至燃,风起时,百病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