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的机械臂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,金属指节嵌入皮肉,发出齿轮咬合的钝响。他右眼尚存清明,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微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左眼已彻底化为数据网格,幽蓝的光流在其中翻涌,仿佛有另一双眼睛正透过那层代码凝视外界。
顾清蘅一步踏前,右手按上玉匣纹身。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青铜脉络,如同活物般蔓延至腕骨。她没有迟疑,指尖划破掌心,鲜血顺着纹路渗入匣体。识海震荡,天机匣第四层“改命”权限瞬间展开,一道半透明屏障自她身前延伸,贴合江玄策颈侧,试图阻断机械神经的进一步侵蚀。
但屏障边缘已出现裂痕。
她闭眼,神识压缩成一线,顺着防火墙的缝隙滑入江玄策意识海。刹那间,数据洪流扑面而来,星图碎裂,血麦纹路如藤蔓缠绕,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锁网。网心处,一点微弱的意识光斑仍在搏动——那是江玄策残存的自我。
锁网之外,是一片沸腾的数据深渊。深渊中央,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。她双目失焦,唇形不断开合,重复着同一串符号:“Δ=7/9……回归母体。”
顾清蘅的神识停滞了一瞬。
那轮廓缓缓偏转,视线竟穿透了层层数据,直直落在她身上。失焦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,嘴唇无声开合,拼出两个字。
救我。
她未动,神识却已将这一帧画面截取,封入天机匣最底层,标记为“异常信号”。与此同时,她调用演势层预判,三秒内,机械臂的控制节点将在量子通路上完成第七次跃迁,届时意识将彻底被远程接管。
她必须抢在那之前切断连接。
退出意识海,她转身走向战舰主控台。哑女仍盘膝而坐,机械义肢接入系统,指节在虚空中快速敲击。顾清蘅从藏物层取出一枚微型胶囊——透明壳体内,一滴暗红血液悬浮于淡青液体中,那是她早前封存的江玄策之血,混合了空间内培育的抗病毒麦种。
她将胶囊贴于额心,神识引导灵泉化作生物密钥,逆向注入机械臂的量子神经节点。数据流骤然紊乱,江玄策全身一震,右眼猛然睁大,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痛哼。
痛觉回来了。
他的右手猛地抬起,颤抖着扣住机械臂的关节连接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喉骨在金属压迫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但他仍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:“斩……它。”
顾清蘅抬手,改命权限具象化为一道青铜光刃,刃身铭刻着断裂的基因链纹路。她没有犹豫,神识一斩,光刃劈入江玄策左肩与机械臂的接缝处。数据链应声断裂,深渊中的女性轮廓剧烈扭曲,随即溃散成无数乱码。
机械臂骤然松力,五指张开,垂落于身侧。
江玄策踉跄半步,单膝跪地,右手撑住地面,剧烈喘息。左眼的数据网格开始退散,露出原本的瞳色。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,声音沙哑:“她……在等你。”
顾清蘅未应,目光已转向沙盘。
沙盘投影突变,风暴倒计时由“72分钟”骤降至“17分钟”,轨迹红线直指归田居。与此同时,医疗犬传回的画面中,孢子航母核心的青铜孢子囊正在高速旋转,吞噬周围金属残骸与血麦晶簇,形成一个微型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道垂直光柱贯穿海床,仿佛正在打通某种通道。
她将江玄策意识海中截取的耶律琅嬛残影数据导入沙盘,启动灾变推演。演势层迅速构建模型,三秒后,结论浮现:漩涡非攻击性武器,而是量子虹吸通道,旨在抽取九州地脉气运,激活母舰“赤渊号”。
她立即调出狼群作战单元,下令携带解毒剂炸弹,目标锁定漩涡外围的血麦晶簇节点。同时,她将天机匣育生层储存的全部灵泉注入沙盘,构建临时屏障,延缓风暴前缘推进速度。
沙盘边缘,灵泉流经之处,忽然凝滞。
一道虚影浮现,白狐轮廓若隐若现。它尾尖轻扫灵泉,数据流瞬间重组,凝成一条发光链状结构,蜿蜒如DNA螺旋,悄然嵌入沙盘底层代码。
顾清蘅目光微凝,未及细察,哑女突然发出警报。
机械义肢表面,一行刻痕浮现:Δ≠7/9。
随即,核心过载,青烟自接口处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