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底渗出的暗红孢子在木纹上爬行，顾清蘅指尖悬于其上三寸，未触，亦未退。她将北狄酒壶轻轻翻转，壶口朝下，一滴未凝的液体自缝隙滑落，落地即燃，化作一线幽蓝火痕，沿着孢子轨迹逆行而上。
火光熄灭时，孢子已焦黑蜷缩，如灰烬般碎裂。
她将壶置于案角，取出玉簪，灵泉自簪头垂落，滴入铜盆。水面微漾，映出她右眼深处那一道虚影——螺旋链依旧，但结构更清晰，仿佛被某种外力重新校准。她闭目，识海中临时进化空间静如深潭，表面无裂，内里却有暗流涌动，像被无形之物悄然占据。
她未再深探。
寅时未至，残军营地已燃起数盏孤灯。江玄策立于铁砧前，左臂衣袖褪至肩头，机械骨甲暴露在冷光下，接缝处泛着湿痕。他将掌心残留的孢子凝结液缓缓抹入铠甲关节，金属如活物般吸噬液体，齿轮依次咬合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纹路自肩甲蔓延而下，螺旋状攀绕臂骨，色泽深青，与顾清蘅右臂鞭痕如出一辙。
他以剑柄三次叩击额角，力道一次重过一次。痛感迟来，自颅骨深处炸开，逼退体内翻涌的灼热。量子核心在胸腔内低频震颤，与初代天机匣纹路形成共振，频率逐渐同步。铠甲最终闭合，表面浮光微闪，似有青铜色流质在金属下流动。
他抬手，屈伸五指。关节无滞，力量回流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轻而稳。顾清蘅步入营帐，袖中藏着那枚北狄酒壶。她未言，只将壶递还他：“空了。”
他接过，指尖抚过壶底残痕，目光微动，却未多问。
“兵器已处理。”她道，“灵泉与药剂混合，可在表面形成结晶层，抵御孢子侵蚀。”
他点头，将壶收入袖中暗袋，转身取出一柄残军所用的短戟，递给她。
她接过，以玉簪引灵泉覆于戟身。水流滑过铁器，瞬间凝成半透明薄壳，边缘泛出微不可察的青铜光。她抬眼，见江玄策左臂铠甲正与戟上结晶同频闪烁，一明一灭，如呼吸节律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低语。
“不是。”他应，“是编码。”
她未再言，只将改良后的兵器置于一旁，逐一标记编号。共三十七件，皆以灵泉处理完毕，整齐排列于木架之上。残军将在拂晓前领取装备，潜伏于矿场外围，静待指令。
子时三刻，二人动身。
夜风穿林，无声卷起枯叶。矿场边缘，石阶隐于浮土之下，灵泉残留的微光早已消散。江玄策俯身，剑尖轻挑土层，露出第三阶边缘——菌丝已退，但石面残留一道黏腻痕迹，触之微温。
“生物涂层还在活动。”他低声道。
顾清蘅取出一枚铜镜，背面刻有细密符纹。她将镜面对准石阶，镜面泛起涟漪，显出一段模糊影像：三道灰影自矿道深处疾行而出，关节处有金属反光，步伐无声，轨迹呈三角包抄之势。
她收镜，抬眼。
三道人影已至十步之外。
灰袍裹身，面覆金属面具，仅露双目，瞳孔泛着幽绿微光。他们未语，未停，直扑而来。江玄策横身挡在顾清蘅前方，左臂铠甲瞬间展开，齿轮咬合，发出刺耳锐响。
第一人挥刃斩下，刀锋未至，江玄策左臂纹路骤然发烫，量子核心自发共鸣。紫黑色能量自铠甲缝隙喷涌而出，呈波纹状扩散，震得对方半数装备瞬间崩裂，刀刃扭曲如枯枝。
第二人跃起，足尖在空中划出弧线，关节处机械蠕动，竟可反向屈折。顾清蘅袖中滑出一柄短匕，匕身覆有结晶层，迎上对方手腕。刀刃触及结晶，发出刺耳摩擦，随即被一股反向力道弹开。
第三人未攻，反退，掌心翻转，一枚微型装置自袖中滑出，正欲启动。
顾清蘅瞳孔微缩，右眼虚影剧烈跳动。她未思索，天机匣“空间夹层”骤然开启，范围仅限三尺，精准锁定第三人胸口。那人如被无形之手攫住，半身陷入虚空，装置脱手坠地。
江玄策一剑削去其面具，露出半张布满金属接片的脸，右眼为机械义眼，正闪烁红光。那人挣扎未果，身体被空间夹层缓缓吞噬，仅余头部与右臂滞留外界。
顾清蘅上前，以玉簪挑开其脑后护板，取出一枚微型芯片，尚有余温。
她闭目，识海中天机匣自动解析数据。碎片信息浮现：
【血麦孢子扩散计划·阶段一】
【目标区域：九原、雁门、云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