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漆黑如墨,却无半分气流扰动。顾清蘅未动,指尖在玉簪边缘轻轻一推,簪尖微转,自发间滑落半寸,光斑如针尖刺入黑暗。她右臂纹身随呼吸起伏,青铜色泽在皮肤下隐现,似有脉搏与识海深处同步跳动。
江玄策靠在门侧,呼吸浅得几乎断绝。她将他放平,从天机匣中取出最后一缕灵泉雾气,封入其口鼻。囊袋渗出的血迹已凝成暗斑,贴在肩头,像一片枯叶。
她抬手,将阿黛残片晶体嵌入门侧凹槽。晶体微颤,与门缝中逸出的能量场产生共振。那不是寻常禁制,而是基因锁的余波,触之即激活深层警报。她闭眼,以药童遗留的声波频率反向调制,指节在空气中轻弹三下,模拟数据库认证密钥的波段。
石室深处传来一声低鸣,如古钟轻叩。投影光柱自穹顶垂落,浮现出交错的星轨与麦穗图腾,交织成一片旋转的基因链模型。数据流在空中流转,符号繁复,夹杂着她熟悉的现代碱基序列,也混着前朝武帝手书的密文。
她割开手腕,血珠滴入天机匣纹身沟壑。识海震荡,沙盘开启“演势”层,仅三息维持。数据流涌入瞳孔,她调动穿越前的记忆——实验室的冷光、基因编辑仪的嗡鸣、导师低沉的指令声,一一浮现。那些被尘封的编码逻辑,在此刻与投影中的符号形成共鸣。
母株档案解封。
投影分裂为三幕:第一幕,血麦孢子在人体内改写基因链,激活隐性表达序列,使宿主获得超常体能,却逐步丧失自主意识;第二幕,母株本体被培育于武库深处,其根系连接地脉,枝叶释放可控病毒,原为“万民同体”计划核心——武帝欲以母株统一九州基因,消除纷争,缔造无战之世;第三幕,实验失控,孢子变异,感染扩散,武帝被迫启动“避灾协议”,将母株幼苗送入近地轨道,以太空隔离阻断污染。
她瞳孔微缩。天机匣沙盘自动调出历史轨迹,确认幼苗由前朝“星槎计划”发射升空,载体为地底发射井中的青铜星槎,动力源自地心熔脉。轨道初始稳定,但三日前,控制信号中断,幼苗偏离原定路径,正缓慢坠向大气层。
若坠落,孢子将全面释放,地面净化已无可能。
她调出天机匣重力控制功能界面。此为“改命”层未解锁权限,但可借沙盘预演可行性。输入幼苗质量、轨道参数、地脉震荡频率,系统推演七次,仅一次成功——需在十二个时辰内重启星槎信号,引导幼苗进入高轨稳定带,并以天机匣为引力锚点,维持轨道平衡。
代价是,天机匣将承受持续负荷,一旦中断,反噬即至。
她收回血手,封住腕间伤口。江玄策忽然抽搐,银线自心口游走至喉间,唇齿轻启:“……星槎……不能启。”
她未应,只将玉簪重新插入发间,目光落在投影角落的一行小字:“天枢柱为外联枢纽,信号接引自九天之外。”
外联?
她将信号频段导入天机匣,白狐灵宠自沙盘边缘浮现,前爪轻点空中某点,尾巴三次横扫,指向北狄方向。它无法言语,但肢体语言清晰——此信号非本星起源。
沙盘自动校准,锁定信号源:北狄王庭废墟。铁塔自焦土中拔地而起,高逾百丈,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与星图吻合的纹路。结构与古代记载中的“天枢柱”完全一致,而发射频率,竟与母株幼苗的控制波段部分重叠。
她指尖在沙盘上划过,调出千年战局图。北狄历代可汗登基,必祭天枢,献活人于塔底。前朝武帝曾派大军摧毁此塔,然三月后,塔复现。史载为神迹,今观之,实为定期接收外部指令的中继站。
地外干预,早已开始。
她凝视铁塔投影,脑中闪过阿黛醉酒时喃喃的片段:“七十三个时空……有一处,你们没打这场仗。”那时她未解其意,如今却明白——母株计划,或许并非武帝独创,而是某种更庞大布局的一环。
江玄策再度睁眼,瞳孔涣散,却死死盯着投影中的铁塔。他喉咙滚动,声音如砂石磨过:“……她……在等信号。”
“谁?”
他未答,只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划,勾勒出一个符号——七芒星嵌套双螺旋。她瞳孔一震。那是基因编辑实验室的最高权限标识,也是她穿越前每日签署文件时盖下的图章。
他怎会知晓?
她未及细想,天机匣突然震颤。沙盘警报闪现:幼苗轨道偏移加速,预计九个时辰后进入电离层。同时,铁塔信号增强,频率波动与母株孢子激活波段完全吻合。
北狄,已在尝试唤醒母株。
她调出星槎控制密钥界面,需双因子认证:武帝血脉与天机匣权限。她无武帝血缘,但天机匣中存有其遗留的基因片段——来自药童的遗骸,曾为武帝近侍,血脉稀薄,却可作为密钥引信。
她取出药童遗留的骨片,嵌入沙盘凹槽。血滴落,密钥启动。系统提示:信号发射需地脉共振,武库核心为最佳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