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的手刚离开门框,顾清蘅的指尖已落在沙盘边缘。那滴暗红血珠仍在石缝间缓缓滑动,未干,却不再扩散。她没看它,只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,动作利落,簪尖与玉匣凹槽错开半寸——封印未全合,留一线通路,以防天机匣突然断联引发反噬震荡。
她转身,袖角扫过案面,将残留的数据残影抹去。白狐伏在沙盘一角,尾巴紧绷如弓弦,耳朵朝外微动。她抬手,轻抚狐背,低声:“来了几个?”
白狐一跃而下,前爪在地面划出七道短痕,随即用尾尖抹去最后一道。
七个,但有一人中途脱离编队。
她立刻调出天机匣扫描界面,热力成像铺开,归田居十里地界浮现轮廓。七道赤影穿行于荒坡与沟壑之间,肌肉热源密度远超常人,移动时关节无震颤,步距恒定,是经过基因强化的躯体。其中一道在西北角骤然停滞,像是被什么阻断了指令。
她将那道信号标记为“断链体”,其余六人正呈扇形逼近粮仓后巷——那里是烘干窑排气口所在,地下埋着废弃导电矿脉,早年曾引雷击毁过一座仓房。
她吹熄案上油灯,推门而出。
夜风扑面,她没走主道,贴着墙根绕至军营偏帐。红鸾军值夜队正靠在门边打盹,她抬脚轻踢门槛,那人惊醒,见是她,立刻挺身。
“传令,精锐小队即刻集结,伪装撤离痕迹,从东门列队出营,马蹄裹布,走官道三里后折返,潜伏烘干窑后坡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调两人,把静电孢子混入灵灰,沿粮仓与烘干窑之间的窄道撒一遍,薄而匀,别留脚印。”
那人迟疑:“若他们嗅觉强化……”
“他们闻得到灰,闻不到电。”她打断,“孢子遇摩擦起电,哪怕鞋底蹭地都会触发微流。他们神经链接越紧密,越容易集体过载。”
命令传下去,她退回暗处,靠墙静立。白狐跃上屋顶,影子一晃便没入夜色。
不到一炷香,东门传来马蹄轻响,火把摇曳,一队人影策马而出,故意高声谈笑。她盯着西北方向那道停滞的热源——它动了,转向东门,追踪而去。
其余六人继续逼近窄道,步伐未变,但扫描图上显示,他们的神经波动频率开始同步,进入群体协作模式。
她退入粮仓侧门,从腰间取出一枚青铜小匣,打开,倒出三粒忘忧穗。不是为镇定,而是测试空气流动。她将穗粒抛起,看它们飘落的方向。
风从北来,偏西三度。
她点头,退回内仓,取出天机匣,将演势层推演结果调出。三套行进路线中,敌方最优选择正是这条窄道——两侧高墙限制视野,便于隐蔽突进,且直通归田居核心储粮区,符合袭击目标逻辑。
但他们不会想到,地底矿脉虽废,导电性仍在。只要触发静电孢子,整段路面会短暂成为天然电网,足以干扰神经链接的高频同步。
她取出一枚信号钉,钉入墙角木柱。这是给江玄策的定位点。
她没等太久。
第一声异响来自烘干窑顶。瓦片轻震,像是猫跃过。紧接着,六道黑影翻过高墙,落地无声,呈战术队列推进。他们穿着灰褐劲装,面部覆着半透明膜,显然是夜视增强装置。
走在中央的那人肩宽背厚,脊柱位置有金属反光。
她按下袖中机关,窄道两侧的暗格弹开,灵灰如雾洒落。
敌人未停,继续前行。当为首者踏入窄道中段时,右脚鞋底与地面摩擦,一道微弱蓝光闪过。
那人脚步一滞。
紧接着,六人同时晃动,像是被无形电流击中。他们没倒下,但动作明显迟缓,神经链接出现短暂紊乱。
白狐从屋顶跃下,一爪拍在墙头铜铃上。铃响。
红鸾精锐从后坡冲出,弩箭齐发,钉入墙面,封死退路。
敌人迅速反应,三人前扑,两人护侧,首领仍立于中路,脊椎金属段发出低频震动,像是在重新校准神经信号。
顾清蘅立刻意识到:这人能自主调节基因频率,抗干扰能力远超普通改造体。
她抬手,向天机匣输入指令,启动“定点收纳”。目标:敌首领脚下三尺地面。
收纳成功。
那片土地连同石砖瞬间消失,露出地底矿脉断面。首领一脚踏空,身体前倾。
就在此时,江玄策从粮仓屋顶跃下,剑未出鞘,人已至。
他一掌拍在首领后颈,对方肌肉绷紧,脊椎金属段弹出半寸,竟如刀刃般反刺。
江玄策侧身避过,剑鞘敲中对方肘关节,咔的一声,臂骨错位。
首领怒吼,口中喷出灰雾——血麦孢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