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剑柄第三次敲向顾清蘅额头。
这一次,不是确认,是请求。
她懂了。
她闭眼,天机匣演势层瞬间切换至防御模式。她将灵麦根系的能量全部导引至婴儿阵列下方,形成一道生物屏障。同时,她取出发间玉簪,将含灵泉水的一端对准地面阵眼,轻轻一旋。
泉水渗出,与地脉中的灵能融合,化作一层透明护膜,覆盖在婴儿意识链接之上。
就在这时,空中传来第一声哀嚎。
不是声音,是直接刺入识海的尖啸。那是数百个克隆体在死亡瞬间的集体意识爆发,充满绝望与怨恨。婴儿阵列中有人身体一颤,指尖抽搐,瞳孔开始涣散。
白狐低鸣,尾巴再次扫过。
安眠曲的旋律加强,与灵麦护膜共振,形成双重缓冲。顾清蘅趁机在识海中构建逆向波纹模型——以婴儿群体为源点,释放反向基因干扰波,精准覆盖敌方三处指挥节点。
“释放。”
她睁开眼。
婴儿们同时抬手,掌心向上。皮肤下,青铜纹路汇聚成点,浮现出微型天机匣的虚影。那影子极淡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下一瞬,一道无形波纹扩散而出,速度超越声速,直击敌方核心。
三处指挥节点的光柱同时熄灭。
血麦屏障停滞了0.8秒。
就是这不到一秒的静滞,联盟主力的冲锋号角已响彻山谷。铁蹄踏地,箭雨破空,第一波突击部队如利刃切入敌阵。
顾清蘅松开右手,掌心朝上摊在膝上。她的指尖微微发抖,右臂的裂口再度渗血,皮肤下的锈针感比之前更甚。但她没去管。
江玄策缓缓抽出地面的密钥,动作极慢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他低头看了眼骨甲缝隙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光。他没说话,只将密钥递向顾清蘅。
她没接。
她盯着婴儿阵列。他们依旧站立,双目闭合,掌心的天机匣虚影渐渐消散。但他们的呼吸节奏变了,比之前更沉,更稳,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归属。
白狐伏下身子,尾巴轻轻扫过地面,将最后一丝脑波痕迹抹去。它的眼睛半闭,像要睡着,可耳朵仍微微抖动,监听着远方的风。
顾清蘅抬起左手,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。簪身微颤,水珠滑落,滴在石面,晕开一圈极小的湿痕。
江玄策靠回石壁,闭眼。他的呼吸变得浅而匀,左腿骨甲彻底静止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。
风从祭坛外吹进来,带着战场的硝烟味。
顾清蘅忽然开口:“他们不是武器。”
江玄策没睁眼。
“他们是第一批活下来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实验体,不是工具,是人。”
江玄策的嘴角动了动。
他抬起手,用剑尖在石地上划了一道。血从掌心流出,顺着剑脊滑下,画出两个字:
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