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不够。”她低声道。
江玄策抬起头,眼神空茫,额际隐约浮现出星图纹路,如同烙印。他盯着她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:“你看到了,对不对?我不是被救的,我是被造的。他们让我活下来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顾清蘅点头:“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‘醒’。当你真正记起那晚的事,血咒就会完全激活,母株就能复苏。”
江玄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将玉佩按在颈后星图之上。微光骤然大盛,与沙盘中的密室虚影遥遥呼应。北狄王庭地下结构层层展开,最深处的祭坛完整显现——中央刻着“双生献祭”符文,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:“容器觉醒,母株复苏。”
沙盘影像稳定下来,密室全貌定格。
顾清蘅盯着那行字,心跳加快。她终于明白,阿黛为何拼死送来这半块玉佩。这不是信物,是钥匙,是唤醒记忆的引信。
“他们以为血麦是兵器。”她低声说,“其实它是活的。”
江玄策缓缓站起,剑仍插在石桌中,他却已不再看它。他望着西北方向,那里海天交界处,隐约有黑影浮动,像是沉在水下的巨物正在苏醒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他忽然说,“为了活。”
顾清蘅抬头看他。
“可如果活着就是完成他们的计划……”他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我宁愿那天死在祭坛上。”
她没接话,只将种子匣从怀中取出,指尖抚过外壁。那块义肢碎片仍在发烫,与玉佩之间似有无形牵引。她忽然意识到,北狄的改造技术,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制造杀戮兵器——他们在复刻“双生实验”,试图批量生产“容器”。
江玄策抬手,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颈后星图持续闪烁,血咒的侵蚀并未停止,反而因记忆复苏而加速蔓延。他额角的纹路越来越清晰,像是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还能走吗?”他问。
顾清蘅点头:“浮木还能撑一阵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他弯腰,拔出石桌中的剑,剑锋带出一串冰碴,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响。他转身面向西北,步伐沉稳,仿佛已将过往的重量背在肩上。
顾清蘅站起身,将天机匣重新封入识海。育生层枯竭,藏物层裂,但她还有血,还有意识,还有未完成的任务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。断裂处的“廿七”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是在提醒她——容器不是编号,是命运。
江玄策站在浮木前端,剑尖指向海平线。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,投在木板上,竟与身后那道模糊的密室虚影完全重合。
顾清蘅正要开口,忽然察觉他身体一僵。
他低头,看见一滴血从额角滑下,顺着眉骨流到眼角。血中泛着银光,像融化的星屑。
那滴血落在剑刃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随即蒸腾成一缕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