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。
最后一个客人离开，铁咖收拾好店内的一切，和牛油果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便出去散步了。
夜晚的直江津小镇在光污染的渲染下，有种快要进入超现实主义前的金属感般的寂寥。
虽然人来人往、来去匆匆，但总是给人一种动作轻柔的的易碎感。
似乎大家都是一群笼罩在玻璃幕下的易碎玩偶，虽然都是活的，但却毫无生机。
这或许是沿海重工业城市发展带来的后遗症。
工业城市之所以是工业城市，它所要负担的绝不仅仅是本地的工业化建设，更多的是为周边城市输送资源血液。
像产奶的奶牛。
所以忙忙碌碌和浑浑噩噩所造就的麻木，在几代人的传承下早已深入当地人的骨髓。
而内心的空虚绝对是各种怪异的绝佳养分。
“难怪这里赏金猎人和怪异专家这么多，感情是业务聚集地啊。”
铁咖这样感叹着，不知不觉走到了偏僻的高架桥下面。
周边是幽暗的小巷。
小巷里垃圾堆积，建筑材料随意堆放，黑黄相间的警戒线从中间断开，根本没有起到它本身的作用。
高架桥的不远处是一栋高大的废弃私塾。
听说名字叫做叡考塾。
建筑呈口字型围城一圈，中间是露天的空地。
空地上深扎着一棵高过私塾大楼的光秃秃的参天巨树。
把视野拉高拉远去看，似乎大楼楼顶种了一个巨大的蘑菇——那是树冠，树冠枝头几乎盖住了楼顶三分之二的面积。
铁咖走进这栋废弃的大楼，夜晚幽光中的尘埃静静漂浮在铁咖身边。
他走到中央的大树旁边，粗壮主干挡住了他的前方视野。
抬头望去，光秃秃的枝丫在正方形的天空中形成一幅阴郁的抽象画。
低头看看脚下，结实坚硬的树根几乎延伸到周围走廊边沿，顶破瓷砖，长满青苔。
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，它们在瓷砖缝隙中或者树根青苔上爬来爬去，而有些则一动不动，不知是否还活着。
像新老交替，仿佛他们才是这栋私塾大楼的主人。
铁咖就这么站在树干前面，慵懒地一动不动。
他那巨大的体型决定了他不会是好动的家伙。
即使是散步也是慢吞吞的。
但这一次却和以往有些稍稍不同。
他全身变得懒洋洋的，以至于脑袋都是空空的，却也没有那种无精打采、昏昏欲睡的感觉。
铁咖脑子非常清醒，他清楚地明白这不是懒，而是莫名其妙的安全感。
此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，非要用上一个比喻的话，那就像在母亲的羊水中的暖洋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