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早知道我会中招。”她站起身,箭镞仍在手中,“所以才留了解药。”
他终于转头,苍白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左腕护腕破洞处,黑血还在渗。他指节收紧,另一支箭在他掌中碎成几段。
“你不该来这条路。”他说,嗓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该死在哪儿?”她问,“祠堂?草堂?还是你书房外廊?”
他眼神颤了一下,像风吹动烛火。她没见过他这样,仿佛某种坚固外壳裂开一道缝,漏出里面滚烫的东西。
她没逼问,只将虎符递还。他没接,反而伸手按住她腕骨,拇指压在斑痕上方。他的体温低得反常,指尖却烫人。
“别碰水。”他说,“也别让它见光。”
她点头,没抽手。
他松开,转身走向官道尽头。玄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,护腕破洞随步伐晃动,像一只残缺的蝶翼。
她站在原地,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柳影深处,才低头看向掌心——箭镞上的青光尚未散尽,斑痕边缘微微跳动,如同回应某种召唤。
她将箭尾编号默念一遍,幽卅七·戊,一字不差刻进脑海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不是裴砚之的节奏。她不动,只把箭镞藏进袖中,右手重新握紧九连环。第三环依旧卡住,但其余八环已在她指间无声转动,快得只剩残影。
马蹄声渐近,是一匹枣红骏马,骑者身着灰袍,看不清面容。她没躲,也没迎上去,只是站在沟渠边,任风吹乱鬓发,露出颈侧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十岁那年母亲悬梁时,她扑上去咬断绳索留下的。
灰袍人勒马停在十步之外,目光扫过她腕上斑痕,又落在她袖中若隐若现的箭镞上。
他开口,声音低沉:“姑娘,可曾见一位穿玄袍的男子路过?”
她没答,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让斑痕暴露在阳光下。
灰袍人瞳孔骤缩,猛地调转马头,扬尘而去。
她站在原地,没追,也没动。
斑痕忽然一烫,像有火苗舔过皮肤。
她低头,看见斑痕中央浮出一点墨色凸起,形如蝶眼,正随着心跳微微开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