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之神色微变,抬手欲掩。
她却已抓住他衣襟,力道之大,竟将他扯得前倾。两人距离骤近,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瞬的慌乱——极短暂,却真实存在。
“你也有?”她声音发颤,“这蝴蝶……是你母后留下的?”
他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
“她死前,用血在你襁褓上画了同样的符。”他低声道,“她说,唯有血继之人,才能承‘玄甲’之重。你与我,本就是同源之血。”
姜时愿脑中如惊雷炸裂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玉佩——双鱼交尾,鱼身刻蝶。母亲临死前塞入她怀中,说:“活下去,等一个能解此纹的人。”
原来不是等,是认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裴砚之忽然开口,“不是姜氏女。”
她猛地抬头。
“她原是北狄巫族旁支,因族乱流落中原,被姜父所救,纳为妾室。她知自己身份危险,从未透露半句。可你出生那夜,天现双月,地生异香,她以血为引,在你锁骨烙下蝶纹,却也因此暴露行踪。姜父为保她,对外称其为嫡妻,将你立为嫡女。可三年后,她还是被北狄细作寻到,逼问‘玄甲’下落。她宁死不言,自尽于祠堂。临终前,将玉佩交予你,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极轻:
“‘若他来找你,便是命轮重启之时。’”
姜时愿指尖发冷,浑身轻颤。
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姜家正妻,是世家贵女,是因丈夫获罪而殉节的烈妇。可原来,她的血里,早刻着另一个世界的印记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声音微哑,“为何早不说?”
“我说了,你会信吗?”他苦笑,“一个疯子说你是敌国巫族后裔,说你母亲用血咒护你十年,说你痴恋十年的男子,其实一直在暗中替你挡灾避祸?你会当我是妄言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”
她无言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触她腰间玉佩。
“这玉佩,不是信物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钥匙。它能开启‘玄甲’真正的力量——但必须由你我之血共同激活。昨夜你血渗入虎符,今日你触到我身上的蝶纹,都是命轮在动。”
地底忽然一阵震动,火把剧烈摇晃。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,似有暗卫在躁动。
裴砚之神色一凛,抬手欲整衣袍。
姜时愿却忽然伸手,扣住他手腕。
“再问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她盯着他,“你对我……究竟是利用,还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已低头。
唇落下来,极轻,极缓,像一片雪落在她唇上。
那一瞬,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,混着毒血的腥气,还有某种极远的、草原风沙的气息。
他离开时,声音几乎微不可闻:
“若只是利用,我何必留你至此?”
她怔在原地,唇上余温未散。
他披上外袍,转身欲走。
“裴砚之。”她忽然叫住他。
他停步,未回头。
“你说我母亲是北狄人……那我的名字,‘时愿’,是谁取的?”
他背影微顿。
“她取的。”他道,“她说,‘愿此女生于乱世,心有所持,时不予我,我愿长存’。”
他抬手,整了整袖口银丝护腕。
“所以你叫时愿——不是姜时愿,是‘时之愿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