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之每月十五必离府,归来时总带着极淡的苦香——与这密道气息相同。他不是去对弈,是来此地控蛊、祭旧部、续命。
而她,是今日才踏入这局的祭品。
她抬步跟上,脚步落在血迹之间,仿佛踩在时间的断层上。密道尽头是一扇石门,门上无锁,只有一枚凹槽,形状与双鱼玉佩完全契合。
她正欲取出玉佩,忽听身后传来金属轻响。
她猛然回头。
裴砚之已停步,左手扶墙,右手垂下,袖中滑出一枚银针,针尖乌黑,显然淬毒。他未看她,只盯着石门,声音几近耳语:
“若你打开这扇门,就再不能回头。”
她未答,只将玉佩缓缓举向凹槽。
他忽然抬手,银丝护腕一紧,将她手腕猛地拽回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不是自尽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“她是被喂了引脉蛊,活活蚀尽心脉。而那蛊种,来自你腰间这块玉佩。”
她低头看玉佩,双鱼纹在昏光下泛着幽光,仿佛活物般微微发烫。
她指尖抚过鱼眼刻痕——那不是装饰,是锁孔。
也是钥匙。
她抬眼看他:“你为何不杀我?”
他沉默片刻,抬手抚过左腕烫伤疤痕,动作极轻,仿佛在触碰一段早已焚毁的记忆。
“因为你活着,”他低声道,“我才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她未动,也未再问。
石门在前,玉佩在手,血迹蜿蜒如路。
她将玉佩缓缓嵌入凹槽。
回纹咬合,机关轻响。
石门开启刹那,一股腥风扑面,夹杂着腐土与铁锈的气息。门内漆黑一片,唯有地面散落着更多骸骨,皆呈跪伏状,双手前伸,似在朝拜某种存在。
她抬步欲入。
裴砚之忽然伸手,扣住她肩头,力道极重,指节陷入皮肉。
“进去之后,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不再是姜时愿。”
她回头看他。
他眼中无光,却有某种近乎执拗的东西在燃烧。
“你是‘甲九’。”
她未答,只将剑柄握得更紧。
石门开启,黑风灌入,吹得她发丝纷飞。
她一步跨过门槛。
身后,裴砚之松手,任她前行。
石门缓缓闭合,最后一丝光亮被吞噬。
黑暗中,她听见金属轻响——是银丝护腕在她腕上收紧的声音。
她未回头。
剑尖垂地,刃口映出她眼底的冷光。
血滴落在剑脊,缓缓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