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生意,我们做!”
有了两位商会里分量最重的大佬带头,剩下的人再无半分犹豫,那点残存的理智与怀疑,瞬间被名为“七成利”的洪流彻底冲垮。
“算我一个!”
“林老板敞亮!以后徽州府内,谁敢动你的厂子,就是跟我过不去!”
“合作愉快!”
利益,是这世上最坚固的捆绑。
一份份早已备好的合作契约,被迅速送上。大佬们甚至没怎么细看,便大笔一挥,按下了鲜红的手印。
这些商界巨擘的能量,一旦被彻底调动起来,其恐怖之处,远超林正德的想象。
他们就像一张覆盖了整个徽州府,乃至向周边江浙行省延伸的巨大蛛网。
而“洁净”牌肥皂,就是那只顺着蛛网,以燎原之势疯狂扩张的蜘蛛。
凭借着各大商行成熟得如同血脉般的销售网络,“洁净”牌肥皂,几乎在一夜之间,就出现在了徽州府内每一个县城、市镇,乃至富庶乡里的货架上。
林家的资产,开始了近乎野蛮的爆炸性增长。
林家大宅的账房里,灯火彻夜不熄。
十几个账房先生,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,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急雨。
家族的财富,不再是数字,而是一种看得见、摸得着,甚至能听到声音的洪流。
日入数百银元。
日入数千银元。
日入近万!
这个过程,快到让人感觉不真实,仿佛置身梦中。
仅仅一个月。
当夜深人静,林正德独自一人坐在书房,看着账房总管用颤抖的双手呈上来的总账时,他的呼吸,骤然停滞。
账本的最后一页,用最粗的墨迹,写着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。
【资产总计:九万八千银元】
九万八千!
林正德的手,不受控制地抚上那个数字,指尖传来的,是墨迹的微凸和纸张的温润。可他感觉到的,却是足以将人灵魂都烫伤的灼热。
他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
整整一夜,这位中年男人,就这么枯坐在书房里,反复地看着那个数字,时而发笑,时而落泪。
林家,真的崛起了!
城外,原本那个家庭小作坊的旧址,早已被夷为平地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占地十数亩,烟囱高耸,雇佣了上百名工人的正规制皂厂。
机器的轰鸣声日夜不绝,拉货的马车在厂门口排成长龙。其规模,甚至已经超过了城里一些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牌工厂。
整个林家,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狂喜之中。
然而,在这泼天的富贵之下,林默的心,却如深井之水,始终存着一丝冰冷的平静。
他站在新建成的工厂二楼,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工人的号子声,机器的咆哮声,银钱的碰撞声,汇聚成一曲宏大的交响乐。
但在他的耳中,这一切,都只是背景音。
他知道,钱,只是第一步。
在这个风雨飘摇,秩序即将崩塌的时代,没有权势庇护的财富,是什么?
是催命符。
是待宰的肥猪。
是随时都可能引来虎狼,将整个家族连皮带骨,吞噬得一干二净的血腥诱饵。
尤其是,那场席卷整个神州,将旧时代彻底埋葬的辛亥风暴,已经能闻到它从远方飘来的,硝烟与铁锈的味道了。
那,已经不远了。